“原体？”
阿巴顿脸上的讥讽僵住了。他沉默了一会儿，庞大的身躯在王座上微微前倾，那只完好的暗金眼眸死死地盯着法库斯，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大厅里原本低沉的引擎轰鸣声此刻似乎也变得微弱起来，空气压抑得如同实质的铅块。
“什么原体？”阿巴顿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像是一头即将暴起的巨兽在喉咙深处的低吼。
法库斯思前想后，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下定决心，一口气将那个名字吐了出来：“罗伯特·基里曼！战帅，那些在前线与我们作战的凡人士兵都在疯狂地传颂，声称极限战士的基因原体罗伯特·基里曼已经苏醒！并且，他正带领着一支规模空前庞大的舰队朝卡迪亚赶来，不日就将抵达这片星域！”
大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事实上，法库斯在汇报时已经尽量让措辞显得客观而委婉了。那些被俘虏的卡迪亚士兵，在被审讯时的表现可比他描述的要嚣张、狂热得太多了。
放在以前，这些凡人俘虏面对黑色军团的折磨，通常只会用咬碎牙关的沉默或是对黄金王座的祈祷来表达自己绝不屈服的死志。但现在情况完全变了！在赴死者的影响下，这些俘虏一个个仿佛被打通了某种诡异的任督二脉，骂起人来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他们不再只是干巴巴地喊着“为了帝皇”，而是专门逮着黑色军团的黑历史狂喷。什么“十二次远征屡战屡败的废物”、“百战百胜”、“现在还敢说原体的时代结束了么”……各种极其刁钻、恶毒的词汇层出不穷。
法库斯在旁听审讯时，冷汗都差点流下来。他根本无法理解，这些底层的凡人炮灰，怎么会知道这么多连黑色军团内部都鲜为人知的秘辛！卡迪亚的战士本就下定了决心要死战到底，事到如今，在这股狂热情绪的感染下，他们更是坚定不移地相信：原体归来，混沌必将覆灭，而他们，必将迎来最终的胜利！
至于保密？对于这种级别的战略行动而言，保密反而是最无关紧要的事情。
罗伯特·基里曼发起的是一场旨在拯救整个帝国的不屈远征，这不仅仅只是为了卡迪亚，一路上也会镇压无数异形异端与地方势力，这样大张旗鼓、调动了无数星系资源的浩大行动，想要完全隐瞒并在卡迪亚打一场奇袭，根本是不可能的。更何况，阿巴顿作为黑色军团的战帅，身负四神共选的印记，总能得到这个消息的。
阿巴顿没有再理会法库斯，他猛地闭上双眼，将自己的意识沉入那汹涌澎湃的亚空间浪潮之中。
作为四神共选，他拥有直接聆听神明低语的特权。他在那片充斥着疯狂与扭曲的虚梦中，向那四位伟大的存在发出了质询，寻求这个荒谬消息的真相。
很快，亚空间给予了回应。
恐虐的咆哮、奸奇的窃笑、纳垢的叹息与色孽的呻吟在他的脑海中交织成一首混沌的交响乐。四神用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笃定，给出了肯定的回应——是的，极限战士之父，确实已经从万年的静滞中苏醒，并且正带着他的大军直扑卡迪亚而来。
得到确认的瞬间，阿巴顿猛地睁开眼睛，猩红的眸子里满是惊怒交加的火焰。他甚至顾不上维持战帅的威仪，在脑海中愤怒地向四神咆哮质问：“既然他已经苏醒，既然他已经带着舰队出发了这么久，你们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亚空间中传来了一阵虚无缥缈、却又充满恶意与愉悦的波动，四神的意志以一种近乎戏谑的方式传达了一个共同的意思：
“你之前也没问啊。”
阿巴顿的呼吸猛地一滞，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握着王座扶手的手掌因为用力过度，将坚硬的颅骨捏得粉碎。
大厅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法库斯甚至做好了战帅暴怒杀人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