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当叙述推进到赴死者指挥官阮文博在战后提出建立星际战士联盟的提议时，莱恩原本略显舒展的眉头，悄然又重新锁了起来。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在心里将这个提议反复咀嚼了几遍。
献身精神，他可以理解。但这个提议，却截然不同。这不是一支只知道冲锋赴死的军队所能想出来的东西。能够在绝境之中提出这样一个足以重塑星际战士格局的战略构想，足以证明这支军队的领袖有着远超常人的政治头脑与长远眼光。
而这个提议所带来的结果，是将赴死者与极限战士牢牢地捆绑在了一起。
莱恩开始重新审视起这个名叫阮文博的人物。一个能在恰当的时机抛出这种提议的指挥官，绝不会只是一个单纯的战士。这样的操作手法，这种将自身利益与强大盟友深度绑定的政治智慧……
他想起了基里曼。
也许，这个阮文博，也是个同样阴险的人物。一个表面上慷慨激昂、实则时刻盘算着落子布局的家伙。和基里曼一样，笑着和你并肩作战，却随时可能在你不注意的时候，不动声色地伸出一只脚，将你绊倒在地。
莱恩在心里默默地将这个名字记了下来。
“赴死者的这个提议，卡尔加决定接受了，”那名玩家继续说道，“而有了极限战士做榜样，各个母团和子团之间的联系自然也就一下子紧密起来了。暗黑天使就更不用说了，母团和子团的关系因为堕天使的缘故，本来就比任何人都要紧密，平时已经有不少审判官指责他们在试图重建军团了。”
莱恩一挑眉头，眼中闪过一丝兴味：“所以军团又重建了？”
“暂时还没有，这只是个开始。”玩家摆了摆手，“之后也发生了不少事情，我就挑重要的说吧——”
他顿了顿，以一种颇为轻描淡写的语气抛出了下一个信息：“瘟疫军团的泰丰斯率领死亡守卫大举进攻佩迪提亚，结果反而被赴死者一巴掌抽飞，就连泰丰斯本人，也死在了佩迪提亚上。”
他特意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注意，是形神俱灭。永远死掉了。”
莱恩沉默了片刻，随后绷不住了：“好吧。大远征时期，莫塔里安就已经不怎么管得住自己的一连长了，这我是知道的。但没想到时至今日，死亡守卫连基本的战场纪律都已经荡然无存了么？”
“当时我就在场，”那名玩家闻言，立刻挺直了脊背，语气中透出一股掩饰不住的得意洋洋，“开着一辆有着整整两百年历史的老爷黎曼鲁斯坦克，护国为民老英雄再下山，在战场上横冲直撞，碾死了不少纳垢恶魔。”
莱恩听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将视线重新落在了这名玩家身上，认真地问道：“你出身赴死者？”
“大家伙都是，”玩家环顾了一圈同伴，随口说道，随后抬手指向飘在一侧的西柚，“这位活圣人也是赴死者出身。他就是在那场瘟疫战争期间，被帝皇赐福成为圣人的，并且亲手给了泰丰斯最后一击。”
莱恩的目光随之转动，这是他第一次将视线真正集中在西柚身上，认真地打量了他片刻。那双金色的瞳孔在莱恩的注视下没有丝毫回避，只是平静地与雄狮对视着。
“所以，”莱恩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审视，“赴死者在与极限战士建立了关系之后，又在试图与暗黑天使建立某种不同寻常的关系？”
西柚轻轻耸了耸肩，语气坦然：“我不否认这个观点。”
莱恩没有进一步表态，只是将这个答案默默地压在了心底。他转回头，对那名玩家说道：“另外，帝皇赐福是个什么意思？我的父亲，难道真的成神了吗？”
“与其说成神，倒不如说，”玩家斟酌了一下措辞，“这些年来，帝国无数亿万信徒的信仰之力持续汇聚，使得他的灵能力量已经上涨到了与神明相差无几的地步。如果他想的话，随时都能更进一步。但是，他拒绝了。”
莱恩听完，胸腔中那口一直悬着的气，悄然松动了几分。比起父亲真的就此踏入神域、彻底蜕变为他一生所反对的存在，这个解释，还是更能让他接受一些。他微微颔首，示意对方继续。
“在解决了瘟疫军团的威胁之后，赴死者觉得，他们已经受够了帝国这种没有足够权威的中央的状态，”玩家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支援总是姗姗来迟，想要做成任何一件事，都要被不同级别的官僚层层阻碍。也许这不是官僚执政的本意，但这是他们执政的结果。”
莱恩缓缓点头，对这个判断没有任何异议。
“所以，”玩家顿了顿，“阮文博去了马库拉格，并在机械教大贤者贝利撒留·考尔的帮助下，唤醒了罗伯特·基里曼。”
他不给莱恩插话的机会，一口气说完了后续：“现如今，基里曼已在神圣泰拉得到帝皇认可，受封帝国摄政。他在撤换了大半高领主、清洗了近十分之一的泰拉贵族之后，确立了对整个帝国的领导地位，随后便发动了不屈远征——既是为了沿途宣示帝国权威、增补各个战团的星际战士兵员，也是为了阻止混沌战帅阿巴顿发动的第十三次黑色远征。”
莱恩思考了半晌后，冷哼一声：“果然是个投机分子，杀的太少了，你的那辆老爷黎曼鲁斯怎么没去把那些贵族全碾死？”
但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延伸，也没有提出对基里曼帝国摄政之位的质疑，而是将思路拉回了眼前更为实际的问题，目光重新落在那名玩家身上：“所以，你们这些新一代的星际战士，就是基里曼带回来的产物？”
“是的，”玩家点头，“事实上，不少战团都对我们抱有相当程度的戒心，担忧我们是基里曼安插进去的傀儡，是他用来控制各个战团的棋子。尤其是在得知不少原铸是由赴死者改造而来之后，这种担忧就更进一步加深了。”
他说到这里，语气微微一松：“不过，现在父亲您回来了。至少对于暗黑天使来说，这种担忧是不会再有了。”
莱恩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沉默地看着这名玩家，眼眸中思绪翻涌。
他在心里将这一万年间所有的信息重新梳理了一遍。阮文博，赴死者，基里曼，原铸，星际战士联盟……每一个名字，每一件事，都像是一枚棋子，被某只看不见的手摆放在了棋盘上的某个位置。
而他，刚刚回到这盘棋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