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知道归知道,扎卡里并不打算就这么咽下这口气。他挺直脊背,以一种不卑不亢的语气开口,将心中的不满直接摆在了明面上:“卡玛斯星球是朱红新月的保护范围。暗黑天使的兄弟,你们在这里执行任务,总该告知我们一些基本情况吧?哪怕只是最基本的知会,也好过什么都不说。”
话说出口,扎卡里自己心里也清楚,这番言论无论多么正常、多么合情合理,大概率都不会从暗黑天使那里换来任何正面的回应。能不被当场敌视,就已经算是对方给面子了。他说这番话,单纯只是为了表达自己的不满,让对方知道朱红新月不是任人踩踏的软柿子。
说话间,他的目光忍不住再一次漂移到了停在不远处的那台陆地巡洋舰上。
他实在是没有办法不去看它。
那台庞然大物就那样停在丛林边缘,在卡玛斯清晨的薄雾中散发着一种近乎荒诞的违和感。搭载了一堆看起来威风凛凛的重型武装,但实用性约等于零。
扎卡里实在难以想象,这种东西居然会是第一军团的装备。
然而就在这时,他察觉到,对面那名原铸暗黑天使的目光,也在同一时刻转向了那台工业垃圾。
扎卡里微微一愣,心中升起了一丝奇异的困惑。难道这台看起来毫无实战价值的东西,在他们这次所谓的秘密任务中,其实扮演着某种特殊的角色?
这个疑惑在他脑海中还没来得及展开,便被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彻底击碎了。
陆地巡洋舰顶部那扇沉重的舱盖,缓缓地被从内部推开了。
从敞开的舱口中,一个身影缓缓探出了上半身。
那是一个老人。须发浓密,发丝与胡须皆已化为白色,但若是仔细去看,依稀还能在那白色之中辨认出一丝残存的、淡淡的金色。岁月在他的面庞上刻下了深深的沟壑,但那双眼睛,却如同两颗历经千年而不曾黯淡的琥珀,透着一种令人无法直视的、沉甸甸的威严。
扎卡里最初只是下意识地觉得奇怪——这个老人,为什么比那几名原铸阿斯塔特还要高大一些?
但这个念头刚刚在脑海中成形,一个顺理成章的、却又令他几乎不敢相信的猜想,便如同一道惊雷,猛地劈入了他的意识深处。
他的呼吸在瞬间停滞了。
胸腔里某个地方,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猛地攥住,随即以海啸般的力道向外翻涌,汹涌得他几乎无法开口说话,甚至连思维都在这一刻变得迟滞而空白。
而老人的声音,在这片死寂中缓缓响起。
那是一把低沉而宽广的嗓音,历经了无尽岁月的磨砺,却依然带着一种足以令山岳震颤的、与生俱来的威严与从容。他的目光从眼前这些身穿赤红色动力甲的战士们身上一一扫过,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丝难以名状的、复杂而温沉的弧度:
“我是莱恩·艾尔庄森。”
他停顿了片刻,让这个名字在空气中沉淀片刻,随后才缓缓说出了后半句话,声音中带着穿越了万年时光的、轻描淡写的感慨:“圣吉列斯的子嗣们,好久不见。”
新月堡前的空地上,朱红新月的战士们就这样呆愣在了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没有一个人能够动弹,也没有一个人能够发出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