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已经回来了，莱恩，那以后这样的话，就不要再说了，”基里曼看着这位终于能够分担自己压力的兄长，苦笑了一下，语气中透着一种历经政治倾轧后的深深无奈与务实，“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在这个时代……历史究得太细，不能算是一件好事。”
“历史究得太细不能算好事”——这句话在莱恩的心头盘旋许久，不知这段时间内他心底里翻腾了多少念头，半晌之后，莱恩缓缓抬起头，那双历经万古的眼眸中闪过释然。他看着眼前疲惫不堪的兄弟，最终，郑重地点了点头，赞同了基里曼的观点。
听到莱恩的表态，基里曼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他缓缓地点了点头，那张因为劳累而紧绷的脸庞上，肌肉总算是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
笼罩在帝国摄政心头最大的那片阴云——关于第一原体回归后可能引发的政治分裂与兄弟阋墙的担忧，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紧接着，基里曼稍微坐直了身体，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带着一丝难掩的热切开口了：“既然你回来了，大哥，那么从法理与长幼的秩序上来说，你显然不能屈居于我之下。”
基里曼的双手在膝盖上交叉，目光灼灼地盯着莱恩，语速因为激动而稍微加快了一些：“我建议，立刻在帝国高层增设第二个摄政之位。我们共同执掌帝国。具体的权力划分与行政细则，我们可以之后再慢慢商量，但对外有一点必须绝对强调——我们兄弟二人之间，是完全平等的共治关系。”
看着基里曼那副恨不得立刻把桌上一半的羊皮卷宗全推过来的热切模样，莱恩的目光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房间角落里那几座堆积如山、快要顶到天花板的公文山，头皮不可察觉地微微一紧。
“不用了。”
莱恩瞬间抬起宽大的陶钢手掌，以一种不容任何商量余地的坚决姿态，干脆利落地打断了基里曼的提议。这位曾在卡利班的森林中猎杀凶兽的雄狮，对于所谓的“帝国摄政”之位，以及那张办公桌背后那能把原体活活淹死的恐怖文书工作，毫无半分期望与染指之意。
“罗伯特，你担当帝国摄政之位，是去过王座厅、亲耳聆听过父亲的旨意的，”莱恩直视着基里曼的眼睛，语气沉稳如铁，透着军人的绝对纪律感，“既然这是帝皇本人的意思，那我们就完完全全按照帝皇的意思来办。帝国不需要两个发出不同声音的政治大脑，我更不需要这种虚名。”
眼见莱恩的态度如此坚如磐石，毫无回旋的余地，基里曼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为失去了一个绝佳“分担工作甩锅对象”的深深遗憾。
他苦笑了一下，无奈地摊开双手，身体重新靠回了沙发靠背上。
“既然如此……”基里曼沉吟了片刻，脸上的神情重新变得肃穆起来。他看着莱恩，语气中透出了一种交付整个银河命运的凝重，“那莱恩兄弟，你就来当战帅吧。”
“战帅”这两个字一出，房间内的空气仿佛都瞬间降至了冰点，一种沉甸甸的、沾染着万年前背叛与鲜血的历史厚重感扑面而来。
基里曼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词汇所带来的刺激，他赶忙微微前倾身子，补充解释道：“当然，因为众所周知的那个原因……‘战帅’这个头衔在如今的帝国早已成为了不可触碰的禁忌与诅咒。所以，在正式的文件上，我们可以换个其他的名字。比如‘帝国大元帅’，或者是‘最高战争统领’之类。”
基里曼紧紧地盯着莱恩那双深邃的琥珀色眼眸，一字一顿地强调道：“名字怎么换都可以，但它的内核与权力绝对不会变。你，将重新握住父亲赐予的那把利剑，成为统领整个帝国所有军事力量的最高统帅。去撕碎那些阻挡在不屈远征路上的敌人。”
这，才是第一原体、帝皇的处刑人真正该待的位置。
莱恩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布满老茧与伤痕、为杀戮与征服而生的大手，随后缓缓抬起头，那股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凌厉锋芒，再次从这具苍老却依旧伟岸的身躯中苏醒、迸发。
“如果是这样，”莱恩·艾尔庄森微微颔首，声音低沉而有力，宛如战鼓的初鸣，“我，可以担当此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