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法、在我身边找到一个能说真心话的人。”瑞拉轻声说,“我的每一句话,每一个想法,都会被传到某些人的耳中,如果你知道你的心事会成为一段供人分析的对象,你也会选择沈默。”
女人按住了眉心。
“我能理解您的苦楚,但是冕下,说实话,再这样下去,我并不能保证治疗的结果。”
谁能救一个想死的人?
瑞拉又再次静默不语,他长久地审视着孔箜然,女人此时优雅的姿态和当日他在视频之中所看见的、金色长裙的女战神的形象重合了,从容不迫且十分强大,美丽中透出凛然之态。
那条金色的裙子,其实真的很适合她。
小亚格古洛柯看着快要幸福地落泪了。
种种思绪在脑中闪动,最终,莫名的胆量和放肆之意占了上风,瑞拉抿唇,做出了一个过于大胆的决定。
“医生,您可否担当我的心理医生呢?”
孔箜然顿住了。
她的目光在寻求答案,于是黑发的omega解释道:“我见识过了您的品行......对您产生了信任,而您也持有高等的心理咨询证书,我曾在檔案上看过。”
但是这不是资格的问题。
孔箜然是个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她在原世界见过的阴谋比寻常人几辈子见的都多,因此她总能敏感地嗅出秘密与不详的气味;面前的omega身上无疑隐藏着巨大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可能会把知情者拖向死亡的怀抱。
很多时候想活下来,要做到不听、不看、不闻、不说。孔箜然以此作为职业操守,成功捍卫了自己脆弱的生命,这辈子她同样遵守这些潜规则,从来不去管那些不归她管的事情。而瑞拉,无论是身份还是秘密,都不是她该插手的范围。
孔箜然对美丽耀眼的灵魂有怜爱之情,但是她并没有为它们去死的想法,她只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帮助这些人,这根本的原因是出自她的精神需求,生命对她而言当然是最可贵的,她不会为任何人拿自己的命冒险。
和洛伊丝的事情不同,那件事孔箜然有充分的信心去解决,可是瑞拉不太一样。根据对对方的身份猜测,这个秘密一不小心就会让她翻车。
孔箜然思考了一下,准备委婉地拒绝。
然而就在她准备开口的时刻,男性omega又开口了,紫色的眼睛透出安静的死志和忧郁,如最后滴落的泉水。
“对不起,医生,是我冒犯了。但是如果您要拒绝我,我可能在死前都找不到一个能说真心话的人。”
但是这又怎样?他不是早已经习惯?就让灵魂再从躯壳之中逃离一会,从悲伤、绝望、自厌中跑掉吧,反正用不了多久,过一些时候,他就再也不用操心了。
与谎言相伴是他的宿命。
孔箜然深深凝视了这位倦怠的黑发美人许久,她的眼瞳中是对方闭合的眼睛。
如此安静美丽,如此耀眼悲伤。
她嘆息了一声。
也许在重生之后,她的性格也改变了许些。
“请您说吧。”
瑞拉茫然地睁开双眼,女性握住了他的双手,和他对视。
“我答应了,我会倾听、保守您的秘密,会以专业的角度为您提供帮助,请您配合我的治疗吧。”
她的声音沈稳可靠,如继承仪式那天一样有说服力。
男性omega的手腕颤抖不已,他明白了对方在冒多大的风险——而他一开始并未指望得到肯定的回覆。
“非常、感谢您,医生......我不知道该怎么谢谢您......”
“那么请您告诉我病情的根源。”
黑发美人闭上双眼,嘴唇在面纱之下微微发白,他的胸膛起伏了好几次,孔箜然一直耐心地等待。
过了很长时间,这位尊贵的omega轻轻地说。
“——这一切,是从一个谎言开始的。”
“我的一生、都属于一个盛大的谎言。”
“它来源于我的婚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