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
豪华的病房中摆放着喷出雾气保持空气湿润的仪器，在此时，它吐出的白雾让地面坠入模糊的边境，墻壁上的肖像画是一位婀娜的女子，她俏丽的面孔也在雾中看不清楚。
瑞拉出神地望着虚空，孔箜然坐在他身边的一把椅子上，膝盖上放着病历。
在对方断断续续的描述后，医生说：“听起来您正在面临一段不幸的婚姻。”
“也许我并不能抗拒这段婚姻。”
“那么具体一些，是哪裏让您觉得不满？”
瑞拉又沈默了一会：“它从头到尾都没有一丝真实。”
再虚幻的情感也能归纳到具体的事件上，而婚姻的事情一般主要在于两个人之间。孔箜然问：“能为我形容您的丈夫吗？”
这次，黑发omega沈默的格外久。
“或者，您对他抱有怎样的感情？可以描绘吗？”
“我......很覆杂，很覆杂的，医生。我并不恨他，我甚至怜悯他。”
怜悯。
孔箜然说：“这很罕见，一位妻子会对丈夫抱有这样的情绪。”
婚姻不幸的omega往往对alpha怨恨或者仇视，处于弱势地位的他们更难对上位者产生怜悯，对方同情他们才是正常事件。瑞拉的反应哪方面都不太正常。
“因为......他也是那个谎言的受害者。”男性omega攥紧衣袖，缓慢地说，“他比我小很多，我从小看着他长大，从未想象过会成为他的妻子。就算是我们缔结了婚约，他在我眼中也只是一个晚辈，他履行丈夫义务的样子在我看来就像过家家，因为他根本不懂这些事——那些人只是想要让他扮演，他以为这就足够了。确实，他是我不幸命运的主导者之一，但也是这个骗局最大的受害者——因此，我无法怨恨他，却也难以接受他。”
“他是个很努力的孩子，那些人企图把他塑造成他们想象中的样子，他也做的足够好，正事上总是如此。所以他以为婚姻也是一件这样类似的事情，只要努力，只要按要求做，就能取得结果了。但是并非是如此，这件事——这件事一开始就是错的！根子上不对的事情，再努力也不可能有结果。”
瑞拉疲惫地说：“那孩子——他，天真地以为，我和他现在的状况是正确的，可是，我知道......这哪裏都不对、这就是一个......”
“但是你却要维护它。”医生说，她已经猜到了，“你不得已参与了谎言的编写。”
黑发omega的脸色更白了。
“是的，那些人要求我这样做，我也必须这样做。你明白这感受吗？医生，一场戏的两个主角中，只有你知道这是一场戏，你的搭檔还无知无觉地沈浸在戏剧裏，你心惊胆战地看着臺下的观众，猜测这蹩脚的演出什么时候会露出马脚......”
他说的太急促，发出了一串猛烈的咳嗽。孔箜然站起来扶住他，手下的骨头硌着她的手心。
“您喝杯水，慢点说。”
一杯水被放在了omega的手心，瑞拉闭眼说：“谢谢您的温柔，医生。”
“这是我应该做的，您需要休息一会吗？”
“不用了，让我说完吧。”
瑞拉握着瓷杯，继续以低沈的声音说：“然后......我知晓以后可能会有的结果，最好的可能也不过是这个谎言能维持一生，这需要我精疲力尽、耗费一切去维持。然而最坏的结果，是谎话破灭，我们失去全部。”
“这两个结局，我哪种都难以接受，也许前者听着好上许多，但是我已经没有扮演下去的气力了。”
“我......无法做到他们的期待。”
孔箜然倾听着，任omega的话语静静在空中消散，她沈思了一会，问出了一个问题。
“您的丈夫对您是什么态度呢？知道您病了，他有什么反应吗？”
瑞拉苦笑了一声。
“他是个好孩子、他很关心我，他对我没有任何的要求和管束——不怕您笑话，医生，就算是我去找一个两个情人，甚至带到他面前去，这孩子都不会说什么的。他甚至也听从了身边人的建议、和我提过这件事，说如果这能让我情绪好转......这也不介意......但这从来不是问题的根源，他始终不明白我病在何处。”
虽然在帝国如今的上流社会婚后情非常普遍，但是也不是全部的alpha都能大度地接受伴侣去外面找人，特别是位高权重、家世比妻子那方高出许多的alpha，没有权力就没有发言的权利。像瑞拉的伴侣这种算是相当的宽容体贴了，很有某些贵族“见到妻子和情夫约会还道歉冒犯了他们”的绅士风范，这是新时代的alpha礼仪，和保守派格格不入。
“听起来您的丈夫很开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