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因为他学到的东西告诉他应该那么做,这也是那些人教他的。”瑞拉覆杂地说,“他一直是好学生,很相信他的老师们,如果那是教授的正确的事,他就会去做。”
“那么也许我们能得出一些结论。”孔箜然说,病历上一个字都没有写。
“您的压力不是您的丈夫造成的,而是您身边的环境。”
“......我不否认。”
“那您周围环境给您最大的压力是什么呢?”
“......他们希望我一直扮演那个角色,我做不到。”
孔箜然点点头,她大概明白了整件事情的脉络。
“您认为,现在的生活中有可以给您带来乐趣的事情吗?”
瑞拉摇头。
“一件也没有?”
“我已经失去产生快乐的力量了,医生。一件事情带来一点痛楚,千百件事情带来千倍痛楚的迭加。我曾经企图忍耐,然而我高估了自身的毅力。”
黑发美人的面纱濡湿了,他仿佛很冷一样缩在黑色的王座中。华丽的衣摆上的流苏砸在地上,开叉中露出苍白的脚背上依然串着银链和宝石,像一串精致的镣铐。
“我太疲惫了,医生,一想到这样的日子还要继续多年......我就精疲力尽。也许我真的是个很差劲的人,我太感性又软弱,并不能达到他们的要求......如果我像那孩子那样有坚定的意志,就能支持下去吧......”
孔箜然沈默了很久,忽然提了个不相关的话题。
“您上次没有来赴约,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是的,那孩子——我丈夫那边遇到了一些难题,我必须去帮忙,因此耽误了覆诊的时间,抱歉,医生。”
“这样啊,那么您不必道歉。”
女人放下了手中的笔,合上了病历。
“今天的对话可以暂时中止了,冕下,我必须要告诉您一件事。”
瑞拉怔怔地看着她:“您说。”
“您是我见过的最温柔的人。”孔箜然说,“我很钦佩您的性格。”
黑发omega彻底怔住,连痛苦都忘了片刻。
“您是在开玩笑吗?医生?”
“不,我非常认真,您的坚持来源于您的温柔。不是谁在被命令、控制、和欺骗之后还能体谅肇事者的难处,还能站在公正的立场上说话。您之所以如此痛苦,是因为您企图承担双倍的压力——替您的丈夫承担原本该他负责的那一份,而且发自内心——因为您将他看做是晚辈,自认有长辈的责任。而您之所以愿意听从那些人的要求,也绝不是出于畏惧,而是您爱着他们,不愿意让他们失望。”
“——迫使自己坚持和成长并不是一件轻飘飘的事,特别是在其中感受不到任何乐趣的时候。您坚持着这份酷刑,没有思考过自己能得到什么回报——全然是出自您性情中那珍贵的部分,您体谅着所有人的不容易。”
“我认为这是非常难得的品质,这么多年,您坚守着这个秘密,不让它的压力来到其他人身上,直到它把您的肩膀压迫的快要崩溃,您也做好了因此死去的准备——我冒昧猜测,在这个谎言、这段婚姻成立的时候,并不曾有人征询过您的意见,也没有人在开始前告诉您真相,是在木已成舟之后,他们才突然让您得知这些,对吗?”
黑发omega颤抖不已的身体让孔箜然明白,她猜对了。
医生嘆了口气,温和地看着对方。
“——在被欺骗后还能原谅,是出自很伟大的包容。”
“您很了不起。”
“......”瑞拉双手盖住面孔,浑身都在发抖,他的鼻翼扇动——努力不想发出抽噎的声音,他哽咽不已,情难自已——这是这些年来,在他不断的否认自己的时刻中,第一次有人这么肯定他。
告诉他,你没有那么差,你很努力了。
孔箜然递上一张手绢,她语气缓和地说:“我明白您的故事了,我们开始新的治疗方案吧。”
“——下个星期,冕下,来见我的时候请给我一张清单,上面写出十件过去中让您有成就感的事,无论多小,都写上去。”
“我会认真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