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她只是一个文物修覆事师,却并不是造园师。
“哦?”计成乍一到来,便听到这个年轻的小姑娘提起了自己的心血之作,顿觉有些意外,“原来姑娘也是同道中人?”
“算是吧。”程安茉有些急切地道,“不知道计先生还愿意承接园林改造吗?”
计成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胡须,“姑娘所言园林,可是此处?”
程安茉点头,“对。”
“但我见此处园林风光极佳,分明无需改建,莫非,是不合姑娘心意?”
“不,不是这样的。”程安茉摇头,“一两句话说不明白,还请计先生移步。”
计成一边行走,一边打量着这座园子。
程安茉见状,好奇地问道,“计先生以前曾来过这裏?”
计成收回视线,笑着道,“不曾,只不过曾经见过此处园林的图纸。”
程安茉想了想,将自己先前从画卷中发现的图纸递给了计成,“是这个吗?”
计成取过,拈须沈吟道,“不知这图纸姑娘是从何处所得?”
“应该是这座园子曾经的一位主人留下的。”程安茉道,“这图纸被藏在一副画卷内,我修覆画卷的时候,意外发现了这几张图纸。”
计成摩挲着手中图纸,片刻后,轻轻嘆气,“这园子不是我建的,我只是曾经见过这园子的图纸而已。”
程安茉楞住了,这图纸中的内容她也看过,不巧的是,被炸毁的那部分并不在其中。
程安茉试探地问道,“这些图纸并不全,不知道计先生当初拿到的是全部图纸,还是……”
“只有这些。”计成的回答让程安茉心裏一沈。
“不过……”计成摸了摸自己的胡须,沈吟道,“当时见过这图纸后,老夫也曾好奇这园子的全貌,推敲过几次。只不过……园林之景,不仅要看内景,也需斟酌外景,而这图纸上,只有园内之景,老夫再如何推敲,不能亲眼得见,始终无法施展。”
程安茉看过《园冶》好几遍,虽不能说对造园一事极为精通,但该知道的她还是很清楚的。
“这园子占地有一百多亩,其中有大约三分之一的面积被损坏地非常彻底。”程安茉带着计成在园子裏游览,“但其余的地方也有缺损之处,而且……”
程安茉犹豫了一下,继续道,“有一些地方的景致,我总觉得不够好。”
游览的时候,计成倒是没有多说什么,大多数时候都在用心倾听。而他的目光更是一直落在园中景色之上。
偶尔程安茉没有提及的地方,计成会询问能否过去看看。
而这一看,程安茉便又发现,这座自己已经觉得熟悉的园子,原来还有如此多陌生的景色。
明明只是换了一个角度,再看到时候,景色竟倏然不同了。
短短一天的时间,压根不能遍览园中美景。
而且游览也是要消耗体力的,于是,到晚饭的时间后,冯管家悄然出现,提醒程安茉与新到的计成,该吃饭了。
段珍早就知道园子裏又有了新客人,知道对方来自明朝,是松陵人士,中年后在润州,今江苏镇江定居,便特意做了几道镇江的美食。算着时间,冯管家去请人的时候,刚好能上桌。
苏轼听闻有一位明朝的造园师被召唤而来,不由得抚须而笑,“看来那片被毁坏的园子,重建有望了。”
不过,将计成引入席间之前,程安茉特意没有提前告知他有谁。
计成虽然知道自己已经来到了几百年后,却并未想到,如自己这般的人,在这个园子裏还有许多。
入席之前,惯例与席间之人打招呼。
段珍因为真名早就遗落在历史间,计成的感受还不明显。
等到苏轼自我介绍的时候,计成险些把自己的胡子揪下来!
如愿看到了计成的变脸,程安茉只觉得心满意足。
见计成那副震惊又不可置信的模样,苏轼便猜到程安茉定然没有提前告知,不由得摇头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