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章
“我知道议会可能不是……”
“你觉得议会会袖手旁观?”
隔天下午,这是齐治平难得的休息时间,虽然不能去喝茶,但是在办公室也能凑合一下。
“……倒也不是袖手旁观,就是这事有点、有点敏感。”
何应从伽文回来就来和齐治平报告,这不是他能决定的东西。
齐治平的办公室养了几只文鸟,还有微生态缸,她正修剪着那裏的水草。
“何,你知道什么问题才敏感吗?”
“嗯……?”这他哪敢说。
“内政才是敏感问题,而这件事?”齐治平剪掉的水草丢到了垃圾桶裏,坐回何应面前,把那烧好的水倒入茶壶肿,“这件事可不是内政问题。”
确实,二维世界和三维算不上内政。
“那我们怎么做?”
齐治平精明的眼神看了何应一眼,平淡地说,“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要……打?”
虽然伽文不至于打不过,这事也不是师出无名,但现在社会听到“开打”总会让人寒毛倒立。
齐治平抿了一口茶水,缓缓抬眼,“怎么能用‘打’这个词,要文明,那叫‘解放’。”
那确实。
“这件事如果不闹得声音大一点,刑事庭是不会管的。”
“你有确定他们有智慧迹象的证据?”
“有的,他们跟我的通讯我记录了下来,问过我的同事,是一种点对点的通讯,但是受到空间波动的影响。”
他们的技术和现在的跨星际传输不一样,他们这应该是一种空间折迭技术。
但这似乎显得有些单薄,何应又问:“需要证据链吗?”
“不用,这种东西的证据不需要那么严密,能赢得舆论支持就行。”齐治平将泡好的茶推向何应,“根据协定,他们无权奴役智慧个体,保护法则也只是适用于个体智慧没有达到同等水平,一旦达到同等水平他们就丧失了保护权。”
星际时代的通用规则为了避免强势的一方扼杀新兴智慧生物,规定了不得已任何方式劳役智慧群体,但是第一星域强行添加了一条“保护特例”——如果该群体稀有且有科研价值,可以在保护性原则上进行接触,直到他们达到星际文明同等技术水平。
不得不说,这真是专为伽文专门设立的条例。
“您……是不是早就知道……?”
齐治平从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没有惊讶,也没有焦虑。
“玛尔斯也不是白在伽文留下眼线的,只是时机不对。”
“也许你可以让你的朋友们准备一下如何攻破他们的大门了。”
联合议会今日的气氛可以用“平静”来形容,议员全部到场,着装整齐,同步轨道安静平稳地运转着。
他们的舷窗正对着地球,现在正值午夜。
“这对我们没什么好处,既然这样跟奥委会推掉就是了。”
亚洲的提案遭到了很多人的反对,他们本就接下了一个棘手的项目,现在不是到处惹事的时候。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不见得真的想让二维世界参加奥运会,如果我们拒绝的话第一星域会同意的。”
“齐,你应该知道这不是我们发挥人道主义光芒的时候。”北美也讚同这时不要当出头鸟,“我们明白,但小不忍则乱大谋。”
“伽文刚送了我们的特工进监狱,这是他们应得的。”东欧的代表发出了反对的声音,“北美,那是你们的特工,不是吗?”
“这又不是让我们註意一下不要过多关註个人恩怨了?”大洋洲依旧活泼地参与进讨论中。
“我们本来建场馆就不容易了,也许解放二维生物,他们能够提供给我们帮助?”欧洲的立场还算是比较中立
齐治平起身站到了会议室的中央,她看了一圈各位代表,“我想你们也应该记得,被第一星域针对的时候我们是怎么幸免于难的。”
第一星域打完大战以后,矛头对准地球,当时还在残破不堪的第二星域梨云和辛农星系联手保下了地球,但在那之后他们就被划到了第三星域的范围,从此经济也一蹶不起。
他们本可以不这么做。
但是友好的梨云和辛农星系说,“也许今天是地球倒下了,下一个就会是别人,我们要让他们知道,这个宇宙的法则不是他们定下的。”
人不全是理性构成的,或者说他们的感性系统让他们更懂得感恩与帮助。
“如果你们真的那么看中好处的话,这件事被揭开,伽文在星际的地位会直线下降,他们所有的产业全部靠着娱乐业,失去了支柱他们就跟盐碧一样的下场。”
伽文在实体业还不如盐碧,但是他们能搞出一些让星际人民认同的娱乐项目,也就这点擅长的了。
“而第一星域?他们本来就够恨我们了,此时他不会轻举妄动。”
“虽然对我们影响不大,但是第一星域会少条狗,他们封锁我们的区域链又会少一环。”
伽文和盐碧都是第一星域在第三星域埋下的两颗定时鱼.雷等着什么时候爆发针对地球,能铲除一个就是一个。
议会又是一阵寂静,代表都转过头和自己的代表团商量。
“未知力场就在我们附近,难道我们就看他们在边上做这种事情?”非洲的代表不会坐视不管,甚至十分气愤。
“但是那是发生在他们星域内的事情。”欧洲虽然一直没反对,但是还是有犹豫。
“他们不过是玩了个文字游戏,实际上——”
齐治平甩出了星系星域註册图,星域资源部上划分的星域清清楚楚。
“未知力场根本不属于任何星系。”
徐贺又是被何应从实验室的行军床上揪起来的,他不明白明明是天体物理的事情找他这个学材料的干什么,虽然他现在不只是做材料方面。
但不满的他过了几分钟以后就完全忘记了他对何应的小作文谩骂。
“……太无耻了!”
何应就这么跟他隔空喷射伽文了半个小时,大概意思他听懂了,就是伽文利用未知力场绑架了二维生物进行演艺直播,然后不听话的就杀死。
和平的小徐不能愤怒到了极点,只恨自己为什么不是学高能物理的,一炮轰死伽文就好了。
但是高能物理也不是干这事的,望周知。
“这根本就是集中营!这是现代文明做得事吗?!”
“我来就是想问你,有没有什么器件,能帮我们解放二位宇宙,如果没有能不能现造出来。”何应拄着头,这不可能到力场边敲敲门礼貌地问伽文,你们能把你们的奴隶放出来吗?
徐贺可是帮军方做了不少东西,什么稀奇古怪的都有,但是现在搜索起来好像没什么能做到。
“你知道的,未知力场边缘就是二维世界的边界。我们通过那裏需要换能器,也只是为了保证船体的稳定,如果想要打开力场,那是相当相当不容易的。”
“就不能做个大号换能器?”
“不是的,换能器是稳定作用,而打开缺口……总之就是原理不一样!”徐贺坚定的否定了他。
“所以那地方到底为什么能困住二维生物?”
“很多人推测那是一条空间裂缝,空间波动不稳定,所以二维世界能够在那被观测到。”徐贺戴上了他的眼镜,找出未知力场的一种理想构型,但也只是一种学说。
“当然,就像是东非大裂谷一样,裂缝两端相当于悬崖峭壁在谷底的人根本爬不出去。”
“这只是对二维世界的影响,对于我们的影响并不大,我们只需要准备一个抵抗波动的换能器就好了。但是他们除了等着悬崖坍塌,不然不可能出去。”
看来拯救计划比较困难。
“所以你为什么来找我?”
赶紧去找高能物理的轰死伽文啊!
“虽然你是个材料废物,但你是丁教授最喜欢的学生。”
如果说丁教授最喜欢的学生是谁,那必须非徐贺莫属。
这两个人的通用语发音都是一样的。
你看两个人遇到一起热情地拥抱和握手,不知道以为是失散多年的父子。
当有了杰出学子的帮助,这话就好说多了。
“你们想拯救被困住的二维生物?”丁教授瞟了一眼这个凈会带来难题的学生,“看来我们的课题改变了。”
“这有基金扶持吗?”
“老师,您应该问这课题不会被伽文打吗?”
“那确实,这属于军方范围了。”丁教授咂舌一声,似乎没见到他留下的作业十分失望。
何应瞪了他一眼,你到底是来帮忙的还是帮到忙的,“教授,这基金扶持那肯定不是问题。”
“他们那个圆盘不仅是用来制造正交二维空间的,还有屠杀二维生物。”
“什么?”丁教授一瞬间以为他听错了,“你说那东西还能杀死二维生物?”
何应把他们监测的数据给了丁教授,数据播放期间丁教授为了平覆自己的心态,点了根烟。
“教授,我们就是想……在未知力场旁边凿个洞,顺便曝光他们的行径。”
丁教授盯着那宇宙模型,将烟雾吐出,“凿个洞?你是想要抚平二维宇宙的褶皱吧?”
“教授,抚平褶皱也太……”
这说的太宏大了,显然很困难。
丁教授突然走向实验室后面尘封已久的黑板,将底层的黑板都推了上去,露出了他整整四块黑板的计算公式。
“是的,我的研究方向是多维宇宙,但是算一下二位宇宙波动也是个兴趣爱好。”
“你说要搞正交平面不可能,但是你想要突破未知力场?那还有点可能。”
“不是吧,教授,这也行?”徐贺上前看了那满满的公式,惊掉了眼镜。
“因为那东西我们都有,只是需要的尺寸大了些,而且用完估计是一次性的。”
“不过我们能打开门缝的时间可能只有几秒。”
何应带着两个技术支柱到了月球基地,他们的秘密任务正式打响。
他回到了同步轨道,这件事他还需要装作和往常一样,他依旧取消了重力系统漂浮在半空。
当指针归到12点整时,何应的通讯如之前一样响了起来。
“你好,何先生。”
熟悉的电子音此时让何应又回到了那场“处决”,瞬间灰飞烟灭的二维生物和他对话的这位一样。
“对于你们遭受的一切,我感到很抱歉。”
“为什么要道歉?他们所作所为不过是跟你们杀死一只昆虫一样,或者我们只是水族箱裏的金鱼。”电子音听不出感情,他们竟然为伽文的行为找出了合理解释。
“……可以不用这么理智,你们已经有了可以对话的文明,这和杀死昆虫不一样。”
何应想了想,他们被这样对待少说都有几十年了,被选择后产生这样的思想并不奇怪。
那端好像停顿了很久,像是在消化何应话裏的信息。
“……我们发觉你们的同理心似乎很强,这也是我们发出求救的原因之一。”
“这本应该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但是你们却能够同情不同维度的生物。”
“嗯,大概是想更高维度的生物发现我们的时候也能被感化吧。”何应贴在天花板上,心情覆杂。
“二维世界对于你们来说微不足道,他们的行为我们无法评判,我们想要活下去只能接受。”
“就像是你们的……第一星域?即使房价让人民无法负担,但人民如果想要活下去,就只能接受。”电子音继续说下去,举了一个无法让人反驳的例子。
“富人住着宽敞明亮的自然环境,穷人只能移居像集装箱一样的太空站,听说他们每年还有氧气税。”
“只不过是世界的规则。”
“……你们都是从哪知道的啊?”
“监视我们的中年守卫很愿意和他的同伴讨论他们根本帮不上忙的政治新闻。”
他们说的没错,这个世界就是有无数的规则,能够活下去的都是接受了这个规则。
在这些面前,个体是渺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