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索克骑士,有一些问题需要你帮忙解答。”
说完,苏娜对着帐篷裏的骑士们一点头,率先走出了帐篷。
挡路的骑士诚惶诚恐地退后,恭敬地为圣女阁下让出了道路。
等到诺索克长官也离开之后,骑士们呼啦一声围到了伤员的床边,半是好奇半是紧张地询问他的伤势。
“实在是太痛了!我还以为我的后背要被撕下来了!”伤员的脸上皱成一团,他抬起胳臂指了指后背的位置:“就是这裏!圣女阁下她用力一拽——咦?”
伤员茫然地转了转自己的胳臂,接着,不敢置信地从床板上跳了起来:
“圣女阁下把我的胳膊装回去了!真的,完全不痛了!”
身后的帐篷裏爆发出一阵极为喧闹的欢呼声,间或夹杂着“讚美主神”“讚美圣女”之类毫无章法可言的祈祷词。
诺索克骑士回头看了看帐篷,露出了不由自主的微笑:
“如果将军知道了,一定会罚他们绕着驻地跑圈,哦,我也逃不掉。”
苏娜报之以微笑算作回答。
“圣女阁下。”诺索克骑士突然正色,严肃地一撞鞋跟,站得笔直:“我非常感谢您的帮助,我不知道应该拿什么来回报您,事实上,驻地根本没有什么能充作谢礼的东西。”
“没关系。”苏娜轻轻摆了摆手。
她来帮忙本也不是为了报酬。
如果将军先生因伤病而出了意外,整个拜朗士帝国的边境都会大乱,到时候,来到塞勒村的将绝对不止两个间谍,苏娜丝毫不愿面对那样的糟糕未来。
至于帮助骑士们看病,顺手而为的小事罢了。
喀琉斯将军受了伤,还能有军医帮忙处理;可是普通的骑士们却未必有这样的资格。既然苏娜已经带来了处理伤口的用物,她又怎么能将那些病痛视若无睹呢?
某大吃货国传统,反正来都来了,顺手一起看了吧。
苏娜的淡然反应让诺索克骑士更加不好意思:“不,我没有赖掉诊金的打算,圣女阁下,这是支付给您的酬金与谢礼!”
说完,他从肩带上解下一枚徽章,上面雕刻着拜朗士帝国皇室的纹章、剑与盾的装饰,最下端还雕刻着代表“七”的符号。
“这是、这是我能支付的最珍贵的报酬,圣女阁下。这是皇家第七卫队的通行章,您在可以凭借它进入皇家第七卫队的势力范围,并向他们提出任何合乎常理的请求。”
名义上的通行章,实际相当于一枚保护令。
可是,距离塞勒村最近的骑兵团只有边境驻地……这东西对目前的圣女阁下来说,只能算是个漂亮的金属徽章,没什么实际作用。
苏娜轻轻摇头:“不需要,回答我几个问题算作报酬就好。”
诺索克骑士的态度非常坚决:“问题我一定会回答的,这枚徽章也请您务必收下!”
苏娜无声地嘆气,还是点头收下了这枚徽章。否则,这位年轻的骑士眼看就要长跪不起了。
……成何体统。
见苏娜收下了徽章,诺索克骑士肉眼可见地轻松起来:“圣女阁下,您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我,只要能回答的,我都会如实回答!”
苏娜点头表示理解:
“第一个问题:驻地目前仍然缺乏燃料吗?”
“什么?”诺索克骑士诧异地问了一句,接着说:“将军前段时间购买的煤石还剩下很多,燃料倒是非常充足,您为什么这样问?”
“冻疮。”
在给骑士们检查伤口的时候,苏娜在他们的指关节上看到了各异的冻疮。
泛红的,肿胀的,破溃的。
分明燃料是充足的,骑士们为什么还会患上冻疮?
诺索克骑士闻言苦了脸:“圣女阁下,您或许知道,驻地的骑士们白天会出去巡逻、训练,基本不需要取暖,所以铜炉在每天傍晚都需要重新点起来。”
苏娜点点头,她现在知道了。
“但是煤石和木柴不一样,点燃煤石需要用干草或者别的什么来引火……”诺索克骑士烦躁地搓了搓脸颊:“而引火用到的干草,全部在布维尔中将的那半驻地裏,我们拿不到。”
苏娜的第一反应是荒唐。
驻地外面有那么大的荒原,半个驻地的骑士竟然能被一把干草给卡死?
“您或许感到疑惑,为什么骑士们不去荒原收割……圣女阁下,他们不敢。”
诺索克骑士苦笑着说:
“任何擅自离开驻地的骑士,布维尔中将都有资格指控他们犯了‘间谍罪’,或者别的随便什么罪名。严重的时候可以当众处以死刑,就算最轻的处罚,也是扣除半年功勋——
“圣女阁下,功勋是很多年轻骑士唯一的指望,没有功勋的骑士无法领到足够的酬薪和退役补偿,退役后,他们不再年轻,全家的生活都将变得十分艰难。
“所以,只有将军能在外出巡逻后带回一些干草,最多只够点燃两炉煤石,骑士们只能端着铜炉来取火。一旦铜炉在半夜熄灭,重新点燃将会变得非常困难。
“这就是冻疮的由来,将军也不例外,我的手上也有。”
诺索克说到这裏咧着嘴笑了,向苏娜晃了晃自己的手,红肿的指关节格外显眼。
苏娜深呼吸,缓慢点了点头。
“第二个问题,关于布维尔中将的情报,你知道多少?”
诺索克骑士的回答有些迟疑:
“我不太确定……您想知道哪方面的情报?”
午后的阳光裏,苏娜眼底冰冷,平静地望着属于布维尔中将的那半驻地:
“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