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主教
◎审判大厅雅座一位◎
塞勒村修道院,
独属于纱弥神甫的办公室。
神甫女士将书写完毕的信纸折好封装,细长的鹅毛笔顿了顿,终究还是没有在信封的封面签下任何署名。
她拉开抽屉,
将鹅毛笔、信纸与桌面上的其它东西逐件收起。
最后,纱弥神甫伸手从抽屉中取出了一摞亚麻纸,那上面工整地书写着许多文字,
每页上都或多或少地书写了些批註。
从第一页开始,她慢慢地阅读起这份出自她手中的观察笔记。
透过那些书写在亚麻纸上的文字,
纱弥神甫仿佛又再次看到圣女沐浴着晨光睁开眼睛,那双黑色的眼瞳清澈而迷茫;然后,
圣女走下圣坛,走出教堂,走到所有信仰与光明所能及的地方;圣女坐在窗边的光中,坐在昏暗的灯烛下,
坐在骤然卷席进来的黑暗与寒风裏。
逐行逐句地细细审阅那些文字时,纱弥神甫甚至仍然能记起当初心中的猜测和疑虑,那些批註与勾画的符号,有的已经得到了解答,有的却仍旧未知——不过,
那些都不重要了。
纱弥神甫翻阅完了手中的亚麻纸,最后一页的最后一行文字,
是她前些日子坐在灯烛下书写的“她终将直面风暴”。
笔迹深重,几乎划破了亚麻纸。
将手中的亚麻纸重新规整完毕,
纱弥神甫拿着它们站起身,将这摞厚厚的观察笔记放进了壁炉中。
壁炉裏的木柴与煤石即将燃烧殆尽,
只剩些许橙色的火星与明灭不定的微弱火苗。不过,
干燥而易燃的亚麻纸很快就将火苗接引过来,
纸张和文字一起在壁炉中熊熊燃烧。
看着首页单独标註的单词“光”在火焰裏腾然燃烧,纱弥神甫站起身,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她提着一盏油灯,走过几乎无人出门的塞勒村夜晚,走过所有透着温暖灯光的木窗,走到一间房屋的门前停住脚步,轻轻拨响了门口悬挂的黄铜铃铛。
很快,木门从屋裏被打开。
前来开门的桃乐丝女士穿着居家长毛衣,略带诧异地望着深夜来客:
“纱弥神甫?请进!您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交代给我吗?”
正如老玛索尔所说,太阳的确总会升起。
一缕明亮的朝阳挤过木窗上的空隙,在苏娜的面颊上投下一方金色的温暖光斑。
她睁开眼睛,发现同室的女人们大多已经醒来:年轻的兽医代琳女士对苏娜问了声早,继续坐在干草和木板上整理蓬乱的头发;但更多的女人们无事可做,于是只好对着渗进光芒的木窗发呆。
苏娜微笑着与老玛索尔太太互相道了早安。
没有醒来的只有安莉小姐,她依然蜷缩在苏娜的斗篷下,脑袋垫着斗篷的一角,躲在苏娜的身后,睡得很沈。
“真是少见,鹦鹉小姐居然睡到了现在。”
代琳女士麻利地将她的长发编好,用褪色的发绳捆在末尾,然后好奇地伸过脑袋看了看安莉的睡颜:“往日只要一过黎明,安莉就会准时醒来,尽职尽责地扮演一只鹦鹉。比如蹲在窗前梳理羽毛,或者向每一个人展示她的翅膀。”
苏娜伸出手,确认了一下安莉的身体状态。
呼吸、脉搏和体温都无任何异常。此外,在苏娜探查安莉的颈动脉时,指尖的凉意让这位鹦鹉小姐嗫嚅了几声梦呓,她却只是伸手抓了抓被触碰的皮肤,又继续睡了过去。
“睡得很沈。”苏娜评价。
“或许是因为你的斗篷,白蘑菇小姐。”代琳女士指了指那条像是厚毛毯一样盖在安莉身上的斗篷:“安莉是个很怕冷的孩子,但是这裏只有两条毛毯,三位上了年纪的老夫人都要互相挤一挤才勉强够用;她又不肯与任何人一起睡觉,总认为人类会把脆弱的蘑菇压碎。”
直到她遇见了另一朵蘑菇,才终于安心地凑在同类身边入眠。
苏娜干脆解开了斗篷的系带,任由安莉把她的毛皮斗篷当被子盖。
她觉得脖子有些僵硬,大概是睡觉姿势的原因:为了避免吵醒睡着的蘑菇小姐,她昨晚坐靠着墻壁,将脑袋枕在膝盖上睡了一夜。
果然,肩背开始发出抗议了。
苏娜伸手为自己揉开已经僵硬的经络,推拿带来的疼痛让她迅速从懵懂的状态中清醒过来,大脑逐渐活跃,她开始迅速整合目前已知的情况,庞杂的思绪在她不动声色的表情下高速运转起来。
早餐是售价八便士的黑面包,按照人头数量分发到各个房间,每人限量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