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双生
◎帝国明珠与黑蝶◎
拜朗士帝国皇室的日渐式微究竟是从何时而起的？
大臣与贵族们默契地对这个问题避而不谈。
但无论从皇室的事迹记录还是圣城的纪年表都不难看出,
自那位被称为“帝国明珠”的先皇后黛尔琳·温索离世后，皇室的地位近乎断层式下跌。
并且，在接下来的十余年中,
由于皇帝查尔克·温索被新任教皇古斯塔夫压制得太厉害，以至于整个圣城的权贵圈子都不由自主地向着教廷靠拢。
“如果这是纱莉娅姨母的意思，那么苏娜,
我会把这段属于皇室的密辛告知于你。”
伊丽莎白皇女坐在天鹅绒的扶手椅中，端起描着金丝的骨瓷茶杯,
湛蓝色的眼睛中覆盖着薄薄悲怆。
“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但并不精彩。
“如同热烈盛放的玫瑰被剪断了花茎,
美丽与传奇都只余下戛然而止的遗憾。”
众所周知，在勋贵遍地的圣城，你哪怕只是走在街上都会与爵士撞个满怀，前来劝架的可能是个将军,
旁边看热闹的则是帝国议会的重要官员。
身处这样的环境之中，勋贵阶级内部自然而然地催生出了独有的身份判定逻辑：封地位于圣城之外的贵族话语权远不如同等爵位的圣城本地贵族，世袭贵族的身份则总是远超授予而来的终身贵族，如此等等，不一而足。
但就算在这样的圣城裏,
伦纳斯家族仍然是其中的翘楚。
除了世袭公爵的辉煌头衔外，更直截了当的原因是：从三百年前温索家族掌管拜朗士帝国时开始,
伦纳斯家族就已经掌握着整个拜朗士帝国的经济命脉。
银行，黄金,
货币，债权。
伦纳斯家族是皇室与绝大多数圣城贵族的债主。
拜朗士帝国通用的每一枚硬币,
都能证明这个家族的地位：正面印刻着查尔曼一世的头像,
反面则雕刻着伦纳斯家族的家纹。
数百年来,
伦纳斯家族始终是每一代皇帝拉拢的重要对象。
皇室频繁地与伦纳斯家族联姻，身处温索家族分支族系的年轻人们，早已习惯以联姻伦纳斯家族为荣。
伦纳斯家族的荣耀就这样持续了数百年。
直到数十年前。
伦纳斯公爵夫人到了临盆之期，产下一对双生女婴。
从古至今，拜朗士帝国从民间到贵族人人尽信，双生是灾厄的预兆。
恰逢当时的教廷刚处决了一对双生子，决策于某位公爵的领地上执行，公爵则因教廷未曾经由批准便擅自处决而勃然大怒。双方的争执搅得沸沸扬扬，一度成为了酒馆中最受欢迎的闲谈话题。
在这样敏感的时期，如果伦纳斯家族的双生女婴被曝光出去，这两个孩子必然要早早夭折在教廷对魔鬼的血腥审判裏。
当时的伦纳斯公爵做了个大胆的决定。
他对外宣布，伦纳斯公爵夫人顺利生下了女婴，并为她取名为：黛尔琳·伦纳斯；至于另外那个女婴，她的出生没有被记录在家族的檔册裏，安静得像一团无声无息的影子。
总之，两个女婴就这样在父亲与家族的庇佑下，顺利地存活了下来。
值得庆幸的事情是，双生女幼年时的容貌非常相似。
她们的发色是贵族圈层中非常罕见的黑色，眼瞳也如同黑珍珠般熠熠生辉，身量与长相如同从模子裏翻刻的一般。就连亲自照顾她们的洛伦斯夫人都会偶尔认错，更不必提庄园裏甚少见到大小姐的侍从仆役们了。
从来没有人怀疑过，那个时而在草坪上追逐着猎犬、时而坐在秋千上阅读图画书的洛伦斯小姐，其实是完全不同的两个女孩。
她们共用一个名字，如同一体两面。
直到五岁那年。
在布置得柔软温馨的游戏室裏，两个年幼的女孩像是团在一起晒太阳的幼猫。
她们趴伏在温暖雪白的羊绒地毯上，面前摊开一本图画书。
姐姐黛尔琳正在小声地阅读书上的故事，没有名字的妹妹则盯着图片发呆。她没有上过文学课，还不认识太多文字，只能听姐姐的讲述。
“……最后公主打败了黑巫师，从黑魔法书裏夺回了她的名字，成为了王国的新皇帝。”
小黛尔琳认真地读完了这个故事，想了想后说：“名字原来是这么重要的东西吗？妹妹，没有名字会让你觉得随时都要飘走吗，就像故事裏的公主一样？”
妹妹感受了一下，摇头：“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不行，故事裏说，名字是连接灵魂和世界的锚。”小黛尔琳变得有些不安：“妹妹没有名字的话，会从我身边飘走的。”
妹妹不以为然：“我可以和姐姐使用同一个名字。妈妈是这样说的。”
“不，我得给妹妹取个名字，哪怕只有我自己知道。”黛尔琳翻着童话书，忽然指着其中一页的插图：“你看这个天使好不好看？”
妹妹把小脑袋凑过来。
姐妹俩的欣赏眼光其实并不一致，妹妹更喜欢穿着铠甲的女骑士。但她还是无条件支持姐姐的审美：“好看！”
“她的名字是纱莉娅，意思是‘镜中的守护天使’。”黛尔琳心满意足地拍了拍那张她最喜欢的插图，又模仿着施洗神父的动作轻拍妹妹的额头：“我把名字赐给你，纱莉娅，从此你就有了自己的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