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懵懂地点头。
在那个宿命般的午后,她获得了连接世界的锚。
外界盛传,伦纳斯公爵的女儿简直是世间罕见的天才。
她精通绘画、音乐、算术和文学,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创作十四行诗;又同样在马术、剑术、格斗和攀岩方面拥有传奇般的天赋,十二岁那年,剑术老师已经无法攻破她的防御了。
只有黛尔琳和纱莉娅两姐妹清楚其中关窍。
黛尔琳负责出席文学与艺术的沙龙聚会,而纱莉娅则专攻所有室外课程项目。
虽然在外人看来都是“伦纳斯小姐”,但黛尔琳的剑术最多只能在纱莉娅手下走两招,而纱莉娅无论如何也编不出优美对仗的诗句。
她们就这样默契地一起在庄园中长大。
身材的细微差异可以靠裙子与鞋跟来遮掩,饮食方面的偏好区别全部推给换季和肠胃不适。
黛尔琳的课程增加了政治与宫廷礼仪;伦纳斯公爵则为纱莉娅请来了科索家的老将军。这位将军在年轻时曾短暂担任过皇帝麾下的刺客。
纵使圣城的权势圈子每天都在不停经历风云变幻,但伦纳斯公爵的庄园裏,黛尔琳和纱莉娅都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裏肆意生长。
后来,伦纳斯公爵的女儿十六岁了。
拜朗士帝国皇帝查尔克·温索参加了她的生日宴会,并在宴会上向美丽的黛尔琳·伦纳斯小姐提出了求婚。
这位新帝刚刚继位,急需这样一场联姻来稳固他的地位。
伦纳斯公爵将选择的权力交给了黛尔琳。无论黛尔琳同意或否,伦纳斯家族的势力都足以让她余生安稳。
黛尔琳提着裙摆走下臺阶。
在全圣城勋贵的註视中,她骄矜地递出右手,而皇帝俯身亲吻她的手背。
帝后的婚礼奢侈至极。
不过关于这位帝国皇后,更加为人津津乐道的事情是:在圣城主教堂举办的皇后加冕礼上,黛尔琳皇后拒绝向教皇下跪。
那时的主教堂中。
黛尔琳神情漠然,美丽的眼瞳中满是骄傲。仿佛无论是教皇手中的冠冕还是教皇本人,都不值得她低下高贵的头颅。
如此场面僵持了足有半分钟,退让的是教皇。
——因为圣城教廷还欠着伦纳斯家族一大笔债务。
教皇将皇后的冠冕戴到新任皇后的黑发之上。
黛尔琳皇后穿着雪白的婚纱,金色的流苏垂到地面,站立在主教堂玻璃花窗的斑驳光影裏,如同一颗流光溢彩的明珠。
她伸出右手。
查尔克皇帝会意地牵起那只纤细修长的手。
拜朗士帝国的皇帝与皇后就优雅而缓慢地离开了主教堂,在满教堂的教士与贵族註视之下,两人从容登上帝后专属的马车,扬长而去。
仿佛那场婚礼是命运的标志,昭示着属于皇室的时代已然开启。
黛尔琳皇后上位后,原本手腕软弱的查尔克皇帝迅速变得强硬起来。
他一纸公文否决了教廷提出的免税申请,并将其转嫁到掌控领地的帝国爵士身上,由各地手握重权的贵族与教廷相制衡,皇室的权力与金库顿时变得充盈许多。
这条具有相当意义的律令,正是出自黛尔琳皇后之手。
比起音乐与诗文,黛尔琳皇后的政治意识更加出色,同时兼备了伦纳斯家族出色的商业直觉,这让她在权术的交锋中战无不胜。
继一击即中教廷的命脉之后,黛尔琳皇后又陆续提出许多法案:要求教会与封地领主在领地范围内开设学校,推动帝国外贸经商法案条款的制定,开展区域内公民权利保护……
“帝国明珠”的美称迅速在帝国传播开来,其声势甚至压过了查尔克皇帝。
民间盛传:
黛尔琳皇后并不只是嫁给了查尔克皇帝。
她嫁给了整个拜朗士帝国。
当然,完美如黛尔琳皇后也难免有为数不少的反对者,闲言碎语有之,想要彻底推翻皇后的也不在少数。
许多权臣见不得皇后的声望超越皇帝。
某位上了年纪的大公,在某次弥撒礼后义愤填膺地对妻子说:
“皇后如此桀骜难训,既不尊重主神的无上荣耀,也会使皇室蒙羞!我必以渎神之名指控她,好叫教廷审判她!”
这位大公回到庄园,愤愤地走进自己的书房,关起门来写指控书,并要求所有人都不准进来打扰他。
当晚,大公没有出来用晚餐。
次日清晨,大公的妻子推门走进书房,惊恐地发现自己的丈夫已经死在了桌前。他的眼睛瞪得滚圆,口唇僵硬地咧开,手中死死地握着写了一半的指控书。
这位大公的遭遇并非个例。
某位以风流着称的伯爵,在宴会上大肆宣扬自己与皇后的私情。三天之后,他被发现闷死在自己卧室的壁炉中,英俊的面容与煤炭紧紧粘合成一团。
公然煽动要“诛杀毒后”的将军,淹死在了酒窖最深的橡木桶裏,手中扔抱着他的骑士剑。
……
于是,恐怖的传说在圣城的上流圈子裏悄悄传开:
“那位被誉为“帝国明珠”的皇后,手下豢养了一批专门用来清除异己的刺客。他们来去无踪,踪迹遍布整个圣城,说不定在深夜打开窗子,就能看到他们诡谲的身影……”
这位小贵族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同伴七手八脚地捂上嘴巴,要求他噤声。
于此同时。
隐隐透露出灯烛光芒与奏乐声的木窗外,披着黑色长斗篷的纱莉娅无声地退后两步,像一只振翅飞走的黑色蝴蝶,隐没进了圣城晦暗的黑夜裏。
“若母后的故事持续到如今,拜朗士帝国绝不会是当下的风貌。她拥有最强盛的伦纳斯家族作为后盾,有纱莉娅姨母的保驾护航,有父皇与大臣们的倾力支持。”
伊丽莎白皇女垂下视线,喝了一口已经冷掉的红茶:
“只是辉煌并不长久,最糟的事情随之而来:我降生到了世上。
“以母后的生命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