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丽莎白皇女已经可以料想到这位皇储殿下继位后的精彩表现。
“理查德,我的孩子。”
坐在扶手椅中的查尔克皇帝微微摇头,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嘆。
皇帝的食指上佩戴着一枚华丽硕大的蓝宝石黄金戒指,那是皇室权柄与至高地位的象征。
他拍了拍椅子柔软的扶手:
“如果现在坐在这裏的人是你,理查德,你会怎么做?”
这几乎是一种明示。
拜朗士帝国的皇帝想要教导他的继承人,如何以治理国家的思维来考虑事情。
但是非常遗憾,他的儿子完全没有明白这份苦心。
理查德皇储略显诧异地回答:“我会立刻喊来传讯官,将我的计划付诸现实。眼前的问题很快就可以彻底解决,父皇。”
呵。
哪怕凭借着伊丽莎白皇女的心理素质,她都险些压制不住地冷笑出声。
好在她最终还是忍住了,仅仅是唇角向上微微一翘而已。
否则她的皇兄殿下一定会当即暴跳如雷,让本就已经岌岌可危的皇室亲情在今日彻底烟消云散。
皇帝的神情中流出几分无奈。
他再次转换了目标,望向了自己的女儿:
“伊丽莎白的看法呢?”
伊丽莎白皇女纤长白皙的手指微动,在自己的手背上轻点了两下。
她感受到了身侧骤然锋利起来的目光。
那视线来自理查德皇储。
——这位拜朗士帝国的下一任皇帝,尚且没能具备帝王的心胸与手腕,却将上位者的多疑与猜忌掌握得淋漓尽致。
伊丽莎白突然觉得有些厌烦。
她要提防教廷的试探,要谨慎对待贵族与臣子,要暗中操纵势力可及范围内的变故;
她要在善妒的皇兄面前藏匿野心,小心地隐藏起才华与能力;
她还要适当地将自己的政治能力展现给父皇,防止变成一枚在皇室博弈中被抛出的弃子。
从前伊丽莎白觉得,这是身为皇女理应背负的责任。
但或许是因为先前同苏娜讲述了黛尔琳母后的旧事,她的情绪波动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剧烈,甚至隐隐有些压制不住自己的烦躁。
这样的状态不正常,伊丽莎白想。
她决定尽快离开这裏。
皇帝想怎么教导他的继承人都可以随他们去折腾,她现在只需要独处来疗愈自己的心境。
伊丽莎白皇女站起身:
“无论您如何决定,您都是帝国的皇帝,父皇。
“我只是您忠诚的臣民,无条件地拥护您的任何决定——但请容许我提醒您一句,陛下,您的臣民并非都如我一般衷心而驯服。”
说完,她轻提裙摆向皇帝行礼:
“儿臣感到十分疲惫,请父皇允准回去休息。”
疲惫只是个很常用的回避借口,这意味着提出申请的人已经知道接下来的内容不适宜继续旁听了。
查尔克皇帝点了点头:“早些休息,伊丽莎白。”说完,他抚摸着戒指上硕大的蓝宝石,目送女儿与兄长道别,步履优雅地退出了房间。
皇帝盯着那扇闭合的门板足足半分钟,才又望向了仍坐在面前的儿子。
“理查德,我的孩子。若你是拜朗士的皇帝,你要用什么来统治这个偌大的国家?用大臣们吵嚷的争辩,用贵族们缥缈的支持,还是用教廷那觊觎权势的贪婪目光?”
父子间前几日刚爆发过激烈的争吵,此时唯一的旁观者已经离开,理查德皇储的回答也变得僵硬起来:
“我有我自己的考虑与谋略,父皇。”
“孩子,你不了解古斯塔夫,也不了解教廷。”查尔克皇帝神情中的疲倦之色更加明显,他轻声嘆息:“皇帝若要治理国家,只能靠依自己的政治手腕,而非任何外人的承诺。”
理查德皇储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
“恕我直言,父皇,您还记得您依靠自己的能力治理帝国多久了吗?”
查尔克皇帝有些愠怒:
“理查德,我在给你讲授治国的道理!”
“十五年,父皇。”
理查德皇储完全没有将皇帝的恼火放在眼中。
他态度微讽地继续自问自答:
“在这过去的十五年裏,您有创立出什么值得一提的功绩吗?
“嗯……通过《神职豁免议案》或许称得上功绩?至少它在皇室的宫廷历史记檔上留了相当浓墨重彩的一笔,供后代瞻仰千年呢。
“父皇,您将这称之为治理帝国——甚至打算将您的经验传授给我?”
皇帝的卧室门外。
伊丽莎白皇女闭上双眼,深深呼吸了几次,将自己略显失态的情绪压制回去。
可惜她在出来之前就已经叮嘱苏娜先回去了,否则有些问题或许可以与她探讨……要不再差人把她请回来?
这样想着,伊丽莎白重新睁开了湛蓝色的眼睛,在宫人侍从们恭敬的躬身行礼中重新戴上皇女殿下的伪装,微笑着准备离开。
就在此时,一道窈窕修长的身影从伊丽莎白皇女身后的转角处绕了出来。
“皇女殿下。”
伊丽莎白皇女微怔,顿住了脚步。
女人轻笑着问:“想请您尝尝教皇冕下送来的红茶,不知道皇女殿下是否有空啊?”
伊丽莎白皇女转过身,微微一笑:
“自然荣幸至极,皇后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