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理查德皇储站起身。
他最后看了一眼皇帝闭合的双眼,转身走向了休息室的门口。
接下去的后续会有人前来为他处理好。
作为次任新帝,他只需要等待教皇为他举办加冕仪式,便可名正言顺地入主阿蒂克皇宫,登上那尊皇帝的宝座。
他是得主神庇佑的君主,也必将开创拜朗士帝国的全新纪元。
理查德皇储轻推那扇木门,却惊诧地发现,休息室的门根本就没有上锁。
他皱了皱眉。
梅丽皇后离开的时候,竟然没有帮他锁门?
所幸这段时间恰好无人前来休息室,否则,休息室裏的一切岂不是要被擅自闯入者轻易目睹?
理查德皇储只是在心中略微浮现了不满,却并没有真的担心这件事情本身。
就算当真发生了那样的意外,教父也会帮他处理干凈的。
……应该会的吧。
理查德皇储这次的事件并未专门知会教父,但是教父对于此事完全知情,在他先前旁敲侧击地询问教父的时候,得到的回答是:“听凭你的选择,孩子。”
而他无条件地信任他的教父。
再不济,他还有枢机卿先生们的帮忙呢。
那些上了年纪的老先生们对他向来慈祥而和蔼,不厌其烦地帮忙完善整个计划,所有自己不曾料想的细枝末节都会帮忙照顾得非常周全。
理查德皇储当然知道,皇室成员与下属的大臣们都对教廷颇有微词,无论是他的教父还是枢机卿们,都是绝对很难称得上受欢迎。
但,那又如何呢?
他一向对父皇的理念很不理解。
若是能整合教廷与贵族的多方势力来治理国家,皇帝只需要将权力的源头握在自己手裏,何必纠结于势力究竟归于哪方?
古板、执拗且充斥着偏见的软弱皇帝,又怎么有资格成为拜朗士帝国的最高统治者?
理查德皇储推开门,走了出去。
一道走廊之隔,宴会厅的欢快舞曲仍在源源不断地演奏。
贵族们在舞池中悠然起舞,酒精与玫瑰的香气弥漫在白色裙摆的褶皱裏,阿蒂克皇宫沈沦与欢笑,没有人知道数步以外的皇帝休息室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就好像,这只是一场寻常的晚宴。
理查德将休息室的门紧紧闭合,转而准备离开宴会厅。
这就是他今晚需要做的最后一件事。
而在此之后,会有人帮忙处理休息室裏的一切,而皇家御用的医师首领则会宣布查尔克皇帝薨逝于心臟骤停。
至于皇储殿下今夜的所作所为,不过是为阿蒂克皇宫的夜晚又添上几分隐秘罢了。
他垂下眼睛,下意识地避开走廊明亮的灯烛,踩着地上的影子向后廊走去。
突然,理查德皇储的脚步顿住了。
他缓慢地后退了两步,强压下眼底的不可置信。
一柄雪亮的骑士剑横在他的面前,闪烁着冷光的剑刃直指着他的喉咙;在这名骑士身后,还有足足一支小队的骑士披挂着金属铠甲,手握骑士剑挡住了理查德皇储的去路。
肩带上的徽章明晃晃地标註了这队骑士的身份。
皇室第七卫队的骑士……
不是教廷的人。
理查德皇储按捺住心头不祥的预感,冷声呵斥:
“你想谋害皇储吗,骑士?”
骑士们并不回答,而是岿然不动地伫立原地,像是一堵金属的墻壁。
理查德皇储在此时惊疑不定地发现,原本在宴会厅中优雅演奏的乐律声,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整个阿蒂克皇宫仿佛都陷入了寂静,令理查德皇储不自觉地感到毛骨悚然。
发生什么事了?
不,不论发生了什么,他都得尽快离开这裏才行!
他不能在贵族与群臣面前与皇帝之死扯上关系,这是教廷的枢机卿先生们千叮万嘱过的事情!
理查德皇储难以自抑地皱起眉头,命令面前的骑士:“我以皇储的身份命令你们……”
“骑士们只是在执行我的命令,皇兄。”
一道优雅但冷漠的声音从理查德皇储的背后传来。
他转过身,看见他的妹妹从走廊的另一头缓缓走来,她的高跟鞋敲击着走廊的砖石地面,发出清脆的回响,每一声都仿佛踩在理查德皇储紧绷的神经上。
“伊丽莎白,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裏?”
理查德皇储惊骇地脱口而出,继而他发觉自己说错了话,但已经无力挽回了。
伊丽莎白皇女湛蓝的眼睛与他对视,在昏暗的走廊中显得尤为深邃:
“皇兄认为我应当在哪裏?
“我此刻应当在教廷主持图曼帝国使臣的招待仪式?
“还是在圣城的某条阴暗巷道裏,做一具安静的尸体?”
伊丽莎白皇女穿着制式简洁的深棕色长裙,但若仔细观察,便能看出那裙子上洇渗的深色部分,像是暗印的奇怪花纹,散发着血腥的味道。
而皇女殿下手中的骑士剑尖,仍在滴落鲜红的血液。
“滴答。”
她慢慢走来,鲜血落进地砖的缝隙裏。
这是理查德皇储首次直面妹妹的迫人气势,那无言的威压令他不由自主想要后退。但他的身后是皇家卫队骑士锋利的剑刃,他退无可退。
他咬紧牙关:“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想要进入休息室!
他的计划!
伊丽莎白皇女已经走到皇帝的休息室门前,长剑猛地前挥,阻拦了理查德皇储的去路。
在她身后,苏娜提着皮箱,毫不犹豫地拉开休息室的门,冲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