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叛宴(三)
◎背叛者之争◎
休息室中的光线昏暗斑驳。
壁炉早已熄灭,
只剩桌上的半支灯烛仍在茍延残喘般地燃烧。
苏娜没有理会门口的争锋与对峙,她快步赶到趴伏在地毯上的查尔克皇帝身边,迅速检查起这位皇帝陛下的生命体征。
呼吸停止;动脉搏动消失;心臟停止跳动。
苏娜将桌子上的半截蜡烛取下来,
凑近了观察查尔克皇帝的瞳孔。
——没有瞳孔反射。
那双蓝色的眼睛裏蒙上了一层阴翳,瞳孔已经扩散,固化成灰蓝色的圆环。
生命体征已经完全消失。
临床检查中,
一旦确认失去最基本的神经反射,就可以判定为脑死亡了。
可惜……
苏娜无声地嘆息。
手提箱裏已经提前存放了能准备的所有抢救工具,
但是面对着脑部神经死亡的人,就算苏娜神通广大到可以徒手洗胃,
也只是回天乏术。
苏娜站起身,对着门口的伊丽莎白皇女摇了摇头。
她从皮箱中取出白布,覆盖到查尔克皇帝毫无生机的面庞之上。
接收到苏娜眼神中传达的含义,伊丽莎白皇女的神情暗淡了一瞬。
但她并没有允许类似消沈的情绪持续太久。
就连手中的骑士剑都未曾颤抖,
伊丽莎白皇女已然冷厉的眼神转向了理查德皇储。
二人的面容至少有七分相似,在影绰明灭的光线之下显得异常飘忽不定。漠然、狠厉与愤怒交织着深藏在眼底,像仇人又像宿敌,唯独不像是一母同胞的兄妹。
理查德皇储伸出手,推了推喉咙前的骑士剑,
那银亮的剑锋纹丝未动。
但这位皇储殿下已经镇定了下来。
他的脸上重新挂起虚伪的笑容:
“事关皇室颜面,伊丽莎白,
我劝你不要过分张扬。”
说完,他偏过头,
示意了一下走廊裏的骑士们。
伊丽莎白皇女紧盯着兄长的神色:
“既然敢行恶事,又何惧为人知晓?”
话虽如此,
伊丽莎白皇女手中的骑士剑还是绕着手腕旋转了半圈,
从理查德皇储的脖颈间移开;进而她微微侧身,
让出了休息室门口的位置。
皇室卫队的骑士们急切地上前来,为首的骑士劝阻:“不可,皇女殿下!”
在形式尚未明朗的时候,皇女殿下切不可再次出现意外!
“先生们,我想你们至少应当服从皇室的命令?”
理查德皇储冷笑一声,对着骑士们举起了右手。
他的食指上佩戴着蓝宝石戒指,那象征着皇室的最高权柄:
“我的命令是:禁止擅闯!”
那枚奢侈而精致的戒指在眼前洋洋自得地摇晃,但为首的骑士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手中仍紧握着尚未出鞘的骑士剑。
仿佛只需要伊丽莎白皇女下令,就会在转瞬之间割断皇储殿下的喉咙。
“不懂规矩的莽汉……”理查德皇储轻蔑地咕哝了一句,转向了皇女:“不过,伊丽莎白,你很清楚违逆这枚戒指的下场,对不对?”
伊丽莎白皇女的视线轻飘飘的扫过,在理查德皇储的神情和戒指上都仅限于一掠即止。
她望向骑士们,微微侧头,示意他们严密把守走廊。
继而,伊丽莎白皇女与理查德皇储都进入了休息室。
木质门板随之紧闭,将一触即发的剑拔弩张同时关了进去。
“是谁向你洩露了计划的事情,伊丽莎白?”
理查德皇储丝毫没有惊慌的神情,他甚至背靠门板,摆出了个相对轻松的姿势。
伊丽莎白皇女的态度同样平静:
“图曼帝国的使臣突然来访。以这个借口支开塞丽尔达后,教廷以招待使臣的名义,再次将我调离阿蒂克皇宫。
“只要是脑子还在转动的人,都能意识到其中必有阴谋,皇兄。”
“是吗?”理查德皇储抚摸着手指上的蓝宝石戒指,笑着说:“好吧,归根结底而言,那并不重要。但是我不得不很遗憾地告诉你:伊丽莎白,你来得太晚了。”
伊丽莎白皇女攥紧了手中的骑士剑。
“我猜,你在得到消息之后便紧急赶回皇宫,由于来得太急又在半途遭遇了刺杀,甚至顾不上伪装你右手的伤。”
理查德皇储冷笑着说完,又对着皇女的手腕扬了扬下巴:
“真可惜,来得这样迫切,你很担心陛下吧?
“但你根本无法改变任何事,伊丽莎白。
“教廷的计划已经完成了大半——除非你能让死人覆生,或许还能寻到一线转机?”
说完,理查德皇储大笑了两声,仿佛在提前庆祝他的胜利。
伊丽莎白平静地说:
“理查德·温索,你疯了。”
理查德皇储露出了夸张的笑容:“我在做正确的事!而你,我天真的妹妹,你才是那个不可理喻的人!”
“你是否已经失去了理智,皇兄?”伊丽莎白皇女手中的剑尖猛地一甩,指向了地毯上蒙着白布的尸体,厉声呵斥:“此为弒父!”
“昏庸的皇帝理应被推翻!”
理查德皇储的面色一变,比伊丽莎白表现得还要愤怒:
“若皇帝不敢掌握权力,权力自然不会臣服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