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夜西颓然地靠在门上,眼底是一片死寂。
门外,蒋随在门口站了三个小时,又靠在门口坐了三个小时,却始终也没能等到开门的声音。
这扇门,没有开。
明明他们之间的距离这样的近,近到二人之间只隔了一扇门。然而此刻,咫尺天涯。
好在一切都已不同,相似的时间点,他和蒋随却已然有了不同的关系。
前世的此刻,他们剑拔弩张;
今生的此刻,他们心意相通。
顾夜西收敛起眼底的晦涩,也收回了还流连在蒋随脸上的手。
蒋随一把抓住顾夜西的手,笑嘻嘻地问:“怎么不摸了?是突然间发现我人老珠黄了?顾西西,我可是不能退货的。”
顾夜西:“……”
他满腔的悲伤心酸情难自禁都在蒋随这一句话中化为乌有,看着蒋随眼底闪过的促狭的光,顾夜西觉得刚刚伤春悲秋的自己像一个傻子。
顾夜西报覆一般捏了捏蒋随的脸,然后煞有其事地说:“是比不上十八岁的小男孩了。”
蒋随:“……”
【论如何挖了个坑然后把自己埋了.jpg】
蒋随手上用力,顾夜西没有防备,瞬间就跌倒在蒋随的怀裏。蒋随转瞬抱住顾夜西的腰,下巴在顾夜西的颈窝旁蹭了蹭,刚刚长出的胡茬刺得顾夜西发痒。
蒋随“哼”了一声:“现在发现也没用了,晚了,你只能和我将就了。”
顾夜西笑了,他伸出手,从蒋随的左肩处顺着胳膊一直向下摸索,直到握住蒋随的手。蒋随的手比顾夜西的要大上一点,在顾夜西碰到他的那一剎那,他就直接握住了顾夜西的手,握得紧紧的,让顾夜西都感到了一丝丝的刺痛。
顾夜西挣了挣:“你轻点。”
蒋随嘴上说“不”,手上却放松了力气。趁着此刻,顾夜西张开了五指,顺着蒋随的指缝,和蒋随十指紧扣。
蒋随的眼底软了软,另一只握住顾夜西的腰的手又松了些。
燕城一座会馆内,一个坐着轮椅的女人放下了手中的照片,摘下了她的远视镜。
她的年纪不小了,粗粗看上去,竟已是古稀之龄。但她的气色很好,穿着淡绿色的旗袍,满头银发梳的一丝不茍,一点没有行将就木的姿态。
她问:“他们这是……结婚了?”
照片上,赫然是昨夜蒋随向顾夜西求婚的场景。从照片拍摄的角度来看,拍摄者就住在蒋随与顾夜西住处的前楼。
回答老人的是一道清悦的女声:“还没有领证,但与结婚也没什么区别了。”
说话的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几岁的女生。女生穿着白色的连衣裙,黑色的卷发编成漂亮的编发,看起来文雅又淑女。
这时,老人又说:“也是,这也算拜天地了吧。”、
“拜天地”一词用的十分古怪,但女生却没有对此表达出任何的疑问,反而顺着老人的话说:“正是如此。”
老人换了话题:“那边怎么样了?”
女生答:“老样子,不曾收手,也不敢做什么。”
老人的眼底浮现出明晃晃的嘲讽:“一群废物,一个个的野心都不小,每天都恨不得我赶紧死了给他们腾地方,可机会摆在他们眼前,他们却怂得一步都不敢前进。就这点本事……”
女生笑着说:“他们怎么能和您比?他们若有您一半的智慧与魄力,如今也不会处处碰壁了。”
老人很受这番恭维,她又低下头看了眼桌上的照片。她伸出手点了点照片上的蒋随,说了一句:“是个好孩子,长得真好,像他爹。”
女生顿时楞住了,好半晌,女生才说出一句:“蒋随确实是人中龙凤。”
老人笑了:“确实,不像他娘。”
女生低下了头,没敢接话。
过了一会,老人才说:“既然他们结婚了,便送给他们一份新婚贺礼吧,算是我这个做长辈的一点心意。”
老人推起轮椅,从另一侧的书柜裏拿出一个信封来。老人将信封交给女生:“知道该怎么做吗?”
女生双手接过信封,低声说:“明白,您放心,不会留下一丝痕迹。”
老人点点头:“去吧。”
女生向老人弯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在女生要关门的剎那,老人又说了一句:“早些回来,长欢。”
名叫“长欢”的女生眼底多了一丝光彩,她抿着唇笑了笑,脸颊旁多了一个酒窝——是的,一个。这个名叫“长欢”的女生,只有右脸有一个浅浅的酒窝。
长欢的声音裏带着雀跃:“好的,我会回来陪您过圣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