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张凈一会儿面对潘雯丽说不出一句话,心裏隐隐生作的是一抹哥哥对妹妹的怜惜。这么多年来,自他们两家人出事后,可以说,他们俩已在这世上成为相依为命的一对儿。
杨森给他做完初步体查,收拾药箱时说:“最好到医院再做一次详细检查。”
“没时间。”张凈当场拒绝,“你开点药给我服用就行了。”
“你的身体毕竟是你自己的——”杨森秉着医生的职责想再说两句,却被潘雯丽拉往房外。
“哥,我送他出去。”潘雯丽叫喊着,一边帮杨森拎药箱一边推人出门。
关上屋门,在通风的楼梯口,潘雯丽把药箱递回杨森手裏,细声道:“谢谢。”
“不用谢。只是——”杨森意指放任病人讳疾忌医不好。
“我会劝说我哥的。”潘雯丽表情语气淡淡的,“我送你下楼吧。”
“哦,好。”杨森瞎应着,眼睛着迷地跟随她飘曳的翠绿裙带往下走,那就像是七仙女的飘带,在他的心湖裏吹起无数涟漪。他向来喜欢这种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女人。因此,至今他依然好像在做梦,这个仙子似的纯朴女子真的是他那时在米线店初见的邋遢女孩吗?
潘雯丽拉开楼道的铁门,说:“我送你到这吧。”
外面离几步远,停放了一辆米黄东风,是他的车。
杨森是舍不得的,犹犹豫豫在门口站着:“你还没吃饭吧?这样,我带你去吃东西,顺便到医院药房给你哥拿药。”
潘雯丽本想拒绝,因为今天张凈对杨森的意见很大。自然她是比张凈更清楚,这人是个多么不靠谱的多情男。
杨森看她默默不说话,只好悻悻地走向东风。
潘雯丽目送他上了车子,才拉上铁门爬楼梯回到家。没来得及换上室内拖鞋呢,她眼尖地发现他遗落在臺上的手机。她无奈地嘆口气,探到窗外看他尚未走,抓起手机跑下楼。
下到二楼,他的手机响,原来是一条手机短信。无意触中开锁键,短信内容展开在她眼裏:
“你现在有空吗?我想见你,很想。”
来信人名是李潇潇。
仅一霎的迟疑,潘雯丽毫不犹豫地删除这条短信,气喘吁吁地冲出楼道口,喊:“等等。”
正要倒车的杨森立马剎住车子,并打开车窗。
潘雯丽面对他疑惑的目光,递上手机,笑容灿烂地说:“我刚想,还是与你一起去药房拿药比较妥当。”
美女的笑容如沐春风,杨森喜出望外立刻打开车门,殷勤道:“我知道哪裏有一家地道的砂锅粥店,这个闷热的天气,喝粥最降火了。”
张凈掀开窗帘,望着潘雯丽上了杨森的东风车,五指无力地收紧,让帘布耷拉下来盖住视野。静听车轮的声音,东风应该是愉快地离开了小区。
有时候,他确实是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虽然潘雯丽一开始便称自己是心甘情愿的,他总是以为,把她卷进来是不太应该的,毕竟她是个女孩子。
再说,当他真正踏入司法界,成为了代表国家公正的检察官,他方是领会到自己原本的天真。比如他现在所接手的这起案件,一再触动他过往的伤疤。
司法,比爷爷在世时告诉他的还要覆杂,是个泥沼,一个能让人越陷越深,最终没有人能洗得清。无论是他,还是常宁浩。
于是,想起那个常宁浩要结婚的风声,他的心再次不好受了。扶着桌椅,瘸着腿他走到张茜初曾在这裏坐过的沙发。他阴阴地苦笑:这叫做什么,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无疑,张茜初算是个聪明人,也是个心善人,才故意疏远与他的距离。
可是,无意中失陷的感情,岂是说收就能收起来吗?覆水难收,说的正是男女之间的感情事儿。即便分了、散了、拒了,那个伤痛一辈子仍然会存在,每次回忆,只能更加难忍的不甘。
揉揉眉心,他拿起话机拨打号码。一遍遍无比耐心地重覆摁那个刻在心中的号码,直到张茜初的声音传过来:“臺长,你不用吃晚饭吗?”
一听她那带了调皮的嗓调,他的心情立即转阴为晴。只要她不和他断绝关系,他怎样都能接受的,他想,便是恢覆了平常的语声说话:“张茜初,我这裏有件工作,你要不要试试?”
自从常宁浩知道张凈的存在,张茜初现在是与张凈之间有什么事儿,都会主动向男朋友通报。
“张检察官说法院裏有件案子,需要一名法庭口译,问我有没有兴趣。”张茜初在律师事务所给男朋友收拾案头文件时,像是口皮上地说说。
“你自己觉得呢?”常宁浩把文件举得高高的,遮自己的脸。
张茜初一揪眉,拍打下他的手。
常宁浩弯腰喊痛,仿佛是被谁给捅了一刀,要死似地哇哇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