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车未停稳,她迫不急待跳下后座。
他把单车掉个头挨墻边停好,侧听墻的另一边传来狗的嗥吠。遂之他迈进院子裏,瞧看她端了个铁盆子走出厨房。
盆子裏放了几块带肉的骨头,她把盘子搁到老槐树下。一条黄毛犬拿鼻子凑近盆子嗅嗅,并不急着吃,而是往她怀裏蹭。
“大黄,不要瞎闹。”她摁低狗头,“快吃。你昨晚饿了一晚。”她对狗说话的语气就像是疼惜着最心爱的宝贝。
狗每舔一次骨头,又来蹭她。她摸摸狗毛,偎依狗脖子,贴近狗的耳朵说悄悄话。狗像是听懂了她说的话,每当她的语调些缓或是些急,会低低地汪汪两声。这一狗一人之间流露出的细微情感,已不是单纯宠与被宠的关系,仿佛是互相偎依的亲人朋友密不可分。
常宁浩站在一边,把手插进裤袋安静地观望。
潇潇提过,大黄、爷爷、祖屋是她三句不离的口头禅。现亲眼所见,一种奇妙的情感像是盐溶入水裏渗透他的内心。他想,她很爱这片土地,就如孩子赖在母亲怀裏。
“好了,走吧。”张茜初拍拍两手站起来,兀发觉他站住不动,“怎啦?是不是饿坏了?”
“没有。”他笑笑,“可以走了。”
走出屋外。她拉拢两扇子门。门缝裏大黄对他吠个不停,一双玻璃眼珠发出咄咄逼人的寒光。他胸头一震。聪明的黄毛犬显然是非常不喜欢他这个不速之客。
“你别介意。大黄对陌生人都叫的。我爸和刘阿姨来,它也叫的很凶。”她说。
不是。那是因为大黄知道他们来自于另一个地方,知道他们终有一天会将她带离这片土地。他凄凄然地想,忽然抓住了她一只手臂。
她乍地一吓,回看他。冬日裏他的眼睛竟是像夏天最毒的太阳,灼热的目光耀得她眼睛睁不开。目眩之间,她鼻子发痒——阿嚏!
于是他缓慢地松开了手……
当他们把早餐拎回医院,刘云蓉拉了常宁浩到角落裏说:“宁浩,小初她爷爷恐怕是熬不过这两天了。”
常宁浩语噎道:“那——”
刘云蓉抬手捂住脸,吸了吸眼眶裏滚动的泪花说:“宁浩,你爸也说你鬼点子多。你既然能把小初骗出去,你就再帮阿姨叔叔一个忙,把小初骗上大巴。我跟她爸商量好了,无论如何不能让她亲眼看她爷爷死去,她会受不住的。”
“可是,总不能让她不见她爷爷最后一面。”
“我们会带她进病房见她爷爷一面,再走。”
“好。”常宁浩想到大黄,当场答应。
于是刘云蓉他们按照计划行事,对张茜初说要把张大爷转去r市最好医院的治病,因此要张茜初与刘云蓉先行回r市准备接应老人。张茜初不知是诈,带刘云蓉去祖屋收拾东西。大黄朝刘云蓉嚷嚷。张茜初教导爱犬:“大黄,是刘阿姨。你不认得了吗?”
刘云蓉与常宁浩一样,对上大黄烁亮的眼珠子就心虚。她悄声嘱咐常宁浩:“我下午带小初看她爷爷,你想个法子把这条狗带上车。”
常宁浩搬了张椅子坐在狗面前。大黄对他呲牙咧嘴。如果不是被条铁链困住,他相信大黄会扑上来直到把他赶出祖屋。他擦擦额头,感到好笑。居然自己为了一条狗陷入苦思冥想的境地。
“大黄,你再吼也没用。”他对狗摊牌,“我是一定要把你家小初带走。你只有两个选择,一留在这裏,二是跟我们走。”
大黄咬利齿瞪视他,喉咙裏咕噜噜地低吼。
常宁浩踢开椅子,宣布:“不对,你只有一个选择,跟我们走!”
大黄猛地咆哮一声,往前扑。无奈被链条箍住,它的前爪仅能够着他的鞋尖。常宁浩把鞋尖用力一挑,它的爪子痛苦地收回去。大黄怒吼着,跳起来。常宁浩背过身,拨打手机:“餵,未来的墨大医生,我想问,给狗吃一颗安眠药不会死吧?”
“你养狗了吗?”电话另一头一个慵懒的嗓音回话。
“这条狗你也认得。”常宁浩哎嘆道,“两年多前你到张叔老家玩见的那条。”
“哦。像大便名字的那条狗,叫做——”
“大黄。”
大黄嗅到了阴谋的气味,扑不到人,汪汪汪上蹿下跳。
“我想,你给它吃一颗没问题。问题是,你怎么让它吃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