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我自有法子。”常宁浩挂了电话走进厨房,捣碎一颗安眠药溶水后掺入张茜初备好的狗粮裏。接下来就等张茜初回来餵狗了。而想到张茜初,他不知自己怎的,心头酸酸软软的。
张茜初在医院裏见上了爷爷。她手脚哆嗦,躺在病床上的爷爷插满了管子和电线。她上前唤一声:“爷爷。”老人没有任何反应。她急了,想去握老人的手。可父亲挡在了她面前。她仰头,父亲严厉地看着她。刘云蓉拽她出病房:“好了,小初,你爷爷需要休息。”张茜初是一步三回头。
最后一次回祖屋拎行李袋。张茜初久久地站在院子裏。这裏的一草一木,记载了她和爷爷十几年来每一天辛勤耕作的心血。摸到书房裏的书本,她两只脚更是动不了。
“小初。我让人把书全部运到r市去,保证一本也不会少。”刘云蓉安慰她。
张茜初想爷爷病好归家便心情好了些,放落书本问道:“大黄呢,怎么带上车?”
“没问题。你看,大黄不是睡了吗?”刘云蓉指指院子裏趴在地上打盹的狗。
怪了,回来她餵食时大黄活蹦乱跳的,怎么这会就睡了?张茜初担心地抚摸狗的脖子,问:“常宁浩,你下午都在这裏,知道大黄是怎么了吗?”
“不知道。”常宁浩摇摇头,“这样也好。它睡了,我们让它上车就容易多了。”
大黄体重有七八十斤,不得不由两个人抬它上车。没到钟点车子尚未开动,大巴裏的空调一吹大黄便是睁了两眼。汪汪汪它嗥吠,活像是二郎神的化身。大巴上的人全吓得大气不敢出,通通给它让路。
张茜初拉不住它脖上的绳子。大黄像阵风穿过人群跳下了大巴。
常宁浩痛骂一声:“这墨深,还说餵一颗没有问题。”便是立马追下车。
汪汪汪,大黄面向四周,逢人就吠。张茜初弯腰去拾狗绳。大黄忽然拔腿,绳子从她手心裏溜过。她嚷:“大黄,大黄——”
大黄跑出了客运站门口。大马路上一辆摩托车迎头冲了过来。常宁浩眼疾手快拽住张茜初回安全线内。摩托车冲到她面前嘎然停止。后座的女子脱下安全帽露出姣好的容颜与一头烫卷发。张茜初惊叫:“雯丽。”
大黄朝潘雯丽欢叫摇尾巴。
潘雯丽拍拍它脑袋:“你再叫,我和你主人都不睬你了。”
大黄噤了声,耷拉脑袋在原地绕圈圈。
“雯丽,你不是——”张茜初之前正为不能与同桌等人告别遗憾呢。
“我走到半路想,你这傻孩子向来不会撒谎的,露馅了怎么办。我赶回学校才知道你缺课。班主说你爷爷病重请假。我跑去你家。你家邻居说你到客运站。我只能追到这了。”潘雯丽道完事情起因结果,拍拍大黄说,“小初,你把大黄留下吧。我帮你养。等你爷爷病好了你们回来,我把它带回你们祖屋。”
“可是你方便吗——”她信任朋友,就怕大黄给雯丽的家人添麻烦。
“交给我,有什么可以不放心的?”潘雯丽肯定地握住张茜初的肩头。目光浏览到对方素凈的耳垂,她眼睛一眨,摘下自己左边的耳环要给张茜初戴上。
张茜初推却:“我没打耳洞。”
“是耳夹。”潘雯丽摁她的手,轻柔地把她的秀发拢起至耳后,把耳环轻轻夹上了她的耳垂。
张茜初一侧耳朵突然重了许多,拿手去碰了碰白珍珠坠子。
潘雯丽漂亮的大眼睛眨笑道:“小初,你戴耳环很好看呢。”
“可这是你的——”张茜初想取下耳环。
潘雯丽敛了笑容说:“我送了你,就是你的了。你一只,我一只。你去到r市,见回你原先的同桌,别把我忘了就行。”
潇潇?也是,有了潇潇,去了r市不会孤单。张茜初内心感慨,却不知她的想法已经表露在脸部。潘雯丽眼神悄然转暗,牵了大黄要离开。张茜初拉住她,说:“雯丽,你要来,一定要来找我。”
“会的。”潘雯丽非常肯定地答覆。
张茜初反倒是怔了怔。她不理解自己了,雯丽应承到r市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为何自己高兴不起来。
大巴要开了,刘云蓉在车裏喊人。常宁浩把依依不舍的张茜初拉上了大巴。
车子开出客运站,张茜初向雯丽与大黄挥手,对望窗外的面部平静安然。
这出乎预想,常宁浩捉摸不着她的心境。
张茜初扭回头。
他立马举起手裏的《青年文摘》,仿佛专註于书页裏的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