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狩2
姜可矜心臟猛然紧缩,猝然扭头回望,视野中徒留身影渐渐拉远的萧琮与十几名黑衣刺客。
她血液轰隆拥上颅顶,耳道中似乎因为血液过于急速的奔走而发出了蜂鸣,手下无论如何用力牵制,马儿都不见有丝毫减速。
急速剧烈的颠簸中她发现原来马屁股上已然扎了一箭,很明显,是她背上箭筒裏的箭,是萧琮在跃下马前扎的。
心痛,担忧,惶恐,悲伤,无措一一掠上她的心头,在她心中交织成一团乱麻,而皮下的每一根血管都仿佛在痉挛抽搐,将她从心口生出的僵冷感传遍四肢百骸。
她不知该如何去做,大脑陷入了一种空茫状态,她该去找救兵?可是救兵在哪裏?
举目四顾,只见草木葳蕤,无一人影,只闻鸟鸣虫叫,无一人声。
而且刺杀能选择此地,定是计算好了无法得到救援,先是猛虎又是刺客,太过巧合,这张网是针对萧琮一早便张好的。
那她回去?这个念头一经闪现,不及思索,她解开箭筒扔掉并松开了手中的缰绳,一跃便从马上滚落。
马蹄踩过耳边,跃过她的身体,继续向前急奔,而她则在地上滚了好几圈,身体嵌过林间的石子枯木,头晕眼花地爬起身,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原来落马并未有想象中那样可怕。”
她很怕死,她不想去选择回去这个选项,但那是萧琮,她得回去,她还有箭,还有弩,她可以帮上忙。
慧觉不是说顺其自然嘛,她此番行为也是顺其自然了,丧命了说不得就回家了,她还惜这命作甚。
她将箭筒中最后所剩不多的箭全都装配进弩中,随即沿原路返回,然而距离比她想象中的更加遥远。
惶遽不安依旧交织在她心头,但脑海却越发清明,她终于不得不承认,萧琮于她而言是多么重要,她不能抛下他。
明明还是春日,在这黄昏薄暮时分,天上的暮云却似乎在被落日炙烤着烧作了血红色,又蔓延出瑰丽的深紫色。
而另一边的天空远处却又是深乌色的墨云碾压而来,紫电翻涌在云间,隆隆的春雷滚滚,逐渐吞噬着另一边的瑰丽霞景。
少顷,大雨已至,微弱的虫声鸟鸣夹在急促拍打在林间地面树梢的雨声中,地上的血液汇聚在被雨水砸出的水洼中。
仍有刀剑的铮鸣搅动在这死亡的宁寂中,只是随着猝然的断裂声,刀剑相击的声音戛然而止。
萧琮手中的剑被震飞,而那最后一个刺客的剑已然断裂。
两人都身负数伤,萧琮更是已到强弩之末,然而此番绝境唯有殊死一搏。
他纵身一跃去抢自己的剑,却被那刺客横起断刃相挡。
萧琮闪身躲避,却因重伤力竭而行动滞缓,堪堪躲过那断刃却被削掉了发冠,一时青丝散开,与漆黑的瞳孔和面颊上溅的嫣红血液相映,兀自多出疯厉之感。
然而刺客体力较之萧琮尚余许多,他持断刃步步紧逼,不给萧琮任何喘息机会,萧琮一面闪避又一面伺机以掌劈掉刺客手中断刃。
他们拳脚相接,却又相持不下,断刃微妙地维持着却因萧琮的力竭而不断向他这边倾斜。
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雨水亦或是血液,从他的脸颊划过,身上的数道伤口血流不止,他的视野已渐渐模糊。
力气耗尽之际,他预想中的刀刃并未劈下,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心胆俱裂般的呼唤。
“殿下——”
这是姜可矜第二次杀人,左手连发弩,右手袖箭,共二十只。
那黑人只来得及发出短促的惊叫声,便了无生息。
姜可矜手软脚软地扑到他们身边,将被扎成筛子的刺客推开,面对浑身浴血的萧琮,颤动着双手不知何处安放。
她的言语都被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哽在了喉间。
萧琮眼睫动了动,大雨冲刷下来,他却明显分辨出了那夹杂在雨中拍打在他脸上的温热的泪,他眼睛微微睁开些许,很想安慰她不要担心不要害怕,不要哭。
可是喉头的腥甜不允许他开口,他口中涌出的鲜血只会更吓到她。
姜可矜心裏犹自慌乱不堪,但头脑中却清醒此刻不是害怕悲伤的时候,当务之急是为萧琮止血。
她的衣裙结实,撕扯起来并不容易,索性从自己领口探手进去扯出裹胸布。
以防骑马颠簸难受,她事先用细纱将胸部裹了几层,却不料会作如此用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