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兽香袅袅的内殿,只见已经侍立了两三个太医,皇上正坐在床边紧紧握着低低啜泣的姜美人的手。
看现在的情形,大抵是已经诊断完毕了,顾怀义低声问了问身侧的同僚,原来现在情况很不好,已是隐约见红,虽差人去熬药了,但能不能保住则另说。
顾怀义不禁牙疼,他干嘛淌这趟浑水,本就和他没半文钱的关系,保住了无赏,没保住怕还得受罚。
且这姜美人落胎一事在宫廷中十有八九是人为,也不知背后有何隐情,他这一头扎进来,治好治不好恐怕都得惹得一身骚。
但来都来了,总得给太子妃个交代,故而他又悄声问了问开了什么方子,为首的张太医仄他一言,越过他俩中间的太医,压着声音说:“就是普通安胎药,休要再讲话了。”
行吧,闲他吵,顾怀义讪讪闭了嘴。
不多时,汤药已经熬好,由宫人呈了上来,赶在宫人路过时,顾怀义拦住汤药闻了闻,不及反应,还想再细细闻一番时,宫人已端走了。
这确实是寻常安胎药,但混在这殿中的安神香裏,气味总有种说不上来的蹊跷之感。
他拢了拢袖子,一时不知该不该开口,毕竟他也不甚确定,方才那药只浅浅闻了一下,便被宫人端走了。
眼见着那药已经送到了姜美人唇边,他才硬着头皮道:“且慢。”
众人皆是侧目。
“陛下,可否容臣闻一闻这汤药。”他大步上前,两手加额躬身行礼。
皇上这才看到了他,一时疑惑:“你怎么在这裏?”
顾怀义与东宫走得近是人尽皆知的事情,甚少给妃嫔看病,他出现在这裏确实让人纳罕。
顾怀义心裏苦啊,他也不想出现在这裏的。
不过皇上倒没等他回答,只是摆了摆手,让宫人把药呈到他面前。
顾怀义闻了闻,盖因殿内生香,扰了药香,故而气味难辨,他只能再次硬着头皮开口道:“可否容臣浅尝一口。”
张太医不满道:“顾太医,这药方是我与另外两名太医共同拟的,还能有差?勿要多生事了,耽误娘娘病情该当何罪。”
这三位拟定药方的太医都算是他前辈,且德高望重,顾怀义一个年轻后辈几番质疑实在无礼,不过皇上还是允许了。
只见顾怀义浅尝一口,脸色便变了。
“药有问题?!”皇上蹙眉,声音不怒自威。
几名太医连忙伏拜在地:“皇上明鉴,这就是普通安胎药,为保证药效,多加了几味稀有的名贵药材。”
张太医更是愤愤:“顾太医信口雌黄便污蔑我等的药有问题,不知是何居心。”
顾怀义心下无语,他可一句话都没说,这三个人就自己跪了。
他躬身行礼道:“启禀陛下,此药没有问题。”接着他回味着药味将药方讲了出来,继而转身问到跪在一旁的三个太医:“不知我说的可对与否?”
“自是无误。”一味药材都不差。
“这方药于保胎是有大益的,只是......”
“只是什么?”姜伶夭艰难起身,脸上犹有泪痕。
“只是与殿内的安神香相冲了,恐怕安胎不成,反而滑胎了。”
此话一出,殿内一时寂静,众人皆是噤若寒蝉。
张太医瞠目几息:“你血口喷人,我等兢兢业业为娘娘诊治,怎么到你这裏就谋害了!”
皇上不悦:“聒噪!”
张太医犹自不甘,却也不敢大声喧哗,只伏拜在地低声哀求:“皇上要明鉴啊,臣等绝不敢做此等谋害皇嗣大逆不道之事。”
皇上拥住姜伶夭,脸色铁青:“拖下去!”
宫中多有龌龊,建元帝很清楚,甚至见怪不怪,但动怒也是实打实的。
继而他让顾怀义继续诊断,另开了方子,重新熬药,待到姜伶夭服药休息下之后,他才离去。
既然皇上都离开了,顾怀义也不愿再继续守着了,故而行礼欲要告退,却不曾想被叫住了。
隔着纱帐,只能看见倚在床边影影绰绰的纤细人影,绵软虚弱的声音幽幽传来:“不知顾太医是受谁之命前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