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姜伶夭自母亲去世后度过的第一个新年,往昔清苦却自乐的日子如沸水一般在她脑海内蒸腾翻滚,目中的雾气一点点凝结在她勉力睁大的双眼中。
不过,一切的一切,都只会停驻在今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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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姜可矜先是去了一趟慈幼局,给孩子们发了压岁钱和新年礼物,没待太久便又回了姜府,无它,只因晚间要去参加宫宴,按仪制得沐浴焚香一番。
大年初一,宫宴已是惯例,姜可矜自然是要出席的。
在此之前,宋嬷嬷已经千叮咛万嘱咐过入宫的规矩,如何行礼,何处更衣,如何宴坐等等等等,磨得姜可矜耳朵快要生茧子了。
不过到了这一日,她还是紧张,毕竟这是她穿越过来第一次入宫。
故而姜可矜在妆容打扮上只求得体,并未拿出自己现代积累的化妆术去刻意为之,只是沐浴过后,淡扫蛾眉,薄粉敷面,轻施胭脂,唇染丹朱,最后月离为她绾起发髻,攒上金珠玉珥,整体妆容便完成了。
然而搭配完衣裙之后,月离左瞧右瞧仍是不满意,小姐不开口时气质恬然沈静,再加上她今日衣裙本就是浅色系,整个人便难免显得冷冷清清的。
她试着给姜可矜额间点了一抹朱殷的花钿,霎时整个人便生动起来了,更衬得肤色如雪,月离这才满意了。
姜可矜对此并不以为意,去参加宫宴又不是去联谊也不是要去上臺表演,要那么好看做什么。
更何况,作为一个社恐,这种宴会她追求的便是一个低调,最好大家都註意不到她,这样也就不用寒暄应酬恭维了。
下午时分,姜绍,姜思远,郑氏等人都已收拾妥当,一行人遂往宫城而去。
往常姜可矜去东宫去得不少,但东宫到底没在算不得皇宫,只是和皇宫连通罢了,而且东宫是萧琮地盘,所以她根本没在怕的。
今日入得宫城,踏足皇宫的地界,才真正肃然起来,掠过一道道宫门,一重重守卫,终于入得麟德殿。
姜可矜跟着嫂子郑氏坐定,这才腾出眼睛来暗暗打量。
只见涂着金漆的朱红大柱顶在雕刻着繁杂吉祥横梁下,梁下悬挂着巨大而又繁覆的琉璃宫灯,身姿婀娜的宫娥袅袅骋骋领着宾客落座,整个大殿亮如白昼,珠宝生辉。
再看眼前桌案,正是琥珀酒,碧玉觞,金足樽,翡翠盘,无一不体现皇家气派。
皇子、公主、大臣、命妇等渐渐到齐,各自坐定,又等了一会功夫,便见一队太监小跑而来,按位置站定,只听遥遥一声“陛下娘娘驾到——”,众人起身站定。
姜可矜本想看看所谓陛下和娘娘是何模样,可惜还未看清来人,便又跟着众人呼啦啦拜倒在了地上。
那边太监一声尖利却颇有穿透性的“起”,众人便又呼啦啦起身,姜可矜这才借着起身的空挡悄咪咪瞧了瞧当今陛下。
看来只有四十岁上下的模样,却是好一个龙璋凤仪,天子威严。
建元帝笑着开口道:“诸位不必拘礼,既是过年,该当放松才是,开宴吧。”
继而旁侧的大太监又拖着长长的调子宣布开宴。
随着此声毕,管乐丝竹悠然飘起,窈窕宫娥鱼贯而入翩翩起舞,国之大宴随之开启,众人也便自如。
皇子群臣之间谈笑饮酒,命妇之间也相互攀谈交流举酒致意。
而姜可矜只想做个小透明,便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小案板前吃点心。主食还没上,她又不知道除了吃东西还能干嘛,故而只能吃点心了。
结果一声“姜可矜”差点没把她吓得噎住,回首一看,原是平阳郡主,身侧还站着一华服妙龄女子。
“你好大的架子,居然不来找我们敬酒。”平阳嗔笑着开口,显然只为打趣,倒不是像初见那般咄咄逼人。
“好了,平阳,对未来嫂嫂得恭敬点的,仔细太子哥哥又怕你闹了他心上人来支走你。”平阳身侧的女子掩着唇边笑意开口。
呃,姜可矜一时语塞,这两人明显是拿她打趣来的,不过这女子能称呼她嫂嫂,且又着宫装,想来除了是公主也不能是旁人了。
她端起酒樽,口中称歉,一饮而尽,女眷这边的酒都是果酿,并不浓烈,故而喝了也不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