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身入局(三)
暗哑地嗓音在空荡的屋舍内划出一道凌厉地长线,前厅内的两人因此俱是一震,萧冉被这声音吓得将脸捂住,林瑰能稍强些,却还是忍不住周身轻颤,强忍着惧意转身,只见一位老妇人正站在屋外,双眼无神的目视前方。
“说话!”见厅内的两人不语,妇人不由抬高声音。
林瑰在看见妇人时长松了口气,而后轻拍了拍萧冉的手道:“别怕,是位老人。”而后对着屋外之人说道:
“妾身林瑰,是此屋主人旧友,今日来扬州小住,故前来探望。”
“旧友?”面对林瑰的胡诌妇人显然不信,布满褶皱的脸上闪过一丝厉色,凛声道:“屋中人何来的旧友,说,你们究竟是谁?”
“妾身的确是其旧友,此屋主名叫许轻羽,常年与祖父居于此,七年前被发现自尽于屋内。”
见林瑰笃定的开口,妇人面上有些迟疑,“你当真认得羽丫头?”
“当真。”林瑰连忙颔首:“妾身曾与轻羽在观音山下那座寺中有过数面之缘,那时的轻羽看着总郁郁寡欢,妾身便不时陪她去山上散步,日子久了变得熟稔起来,只是后来妾身举家搬往外地,故而与轻羽断了联系,今日回来后才知其遭遇。”
林瑰回忆着当初陈澈告诉自己关于石生娘亲的一些往事,半真半假地编造出这样一段故事,一边说着一边打量妇人的神情,见其没有怀疑后总算放下心来。
妇人因林瑰的话陷入回忆之中,想起当年轻羽一家的遭遇,当下红了眼眶,试探着用手中拐杖轻点着地面,接着佝偻着脊背向林瑰二人蹒跚而来,这时林瑰才发觉妇人眼内无光,想来无法辨物。
连忙上前搀扶住妇人,林瑰开口道:“老人家慢些。”
不过妇人显然早已习惯了眼前的模糊,冲林瑰摆了摆手:“无妨,老身还能看的见。”
说着轻点着手中拐杖,缓缓向着面前的牌位走去。待行至其前后,妇人熟练地将面前食盘内的果子倒在桌上,接着从腰间拿出一只布袋,将裏面水果取出来放进贡盘内,再将桌上腐烂的果子装进袋中,而后开口道:“轻羽他爹,老婆子有些糊涂了,这些日子竟忘了过来看你。”
说着便要抬手擦拭那尊牌位,只是因双目无法辨物,一时间扑了个空,林瑰见状连忙上前握住妇人的胳膊,而后任由其拂去牌位上的灰尘。
待全部动作结束后,妇人这才转过身来,凑近到林瑰身边后道:“姑娘既然知道羽丫头已经故去,这宅院也看过了,就回去吧。”
林瑰闻言看了眼萧冉,而后柔声对妇人道:“妾身不瞒婆婆,今日前来是想弄清楚一事。”
老妇人见状并未吭声,而是等待着林瑰接下来的话,林瑰见状继续道:“坦白讲,妾身是不愿相信轻羽会自尽的,只是苦于没有证据,故而前来其住处,看看能否有新的线索,婆婆您可知当年之事?”
妇人闻言身形一僵,许久之后长嘆了口气,随即却是说道:“这些年来你是唯一一个来看望羽丫头的,我信你与她是有情谊的,只是...过去之事就让它过去吧。”
此话一出,便说明当年之事似乎的确另有隐情,一旁的萧冉见状连忙说道:“婆婆,我们当真是想还...轻羽一个真相的,您若是知道什么就告诉我们吧。”
这时林瑰也牵着妇人的手道:“是啊婆婆,先前我不知此事,可如今既然知晓了,定要为轻羽讨要个真相的。”
“好孩子...”妇人眼眶发热,忍不住拍了拍林瑰的手:“你们都是好孩子,可此事不是凭你们就能应付的。”
“不论我们能否求得真相,我们都会尽力。”
妇人见林瑰二人态度坚决,执意要还许轻羽一个公道,心中不免动容,于是牵着林瑰的手道:“罢了,你们随我来。”
而后领着林瑰二人往屋外走去,来到门外的廊道内,妇人从怀中掏出一方巾帕,拂去臺阶上的灰尘后,对一旁的二人说道:“坐吧。”
林瑰与萧冉互相对视片刻,相继坐了下来,这时听见妇人的声音缓缓响起,似陈年枯木一般:
“羽丫头的娘生她时便去了,他爹一人又是照顾亲爹又是养女儿,太不容易了,于是村裏人能帮衬的都会帮衬些,羽丫头孝顺手又巧,编的竹篮是又轻巧有好看,城内许多人都点名要她编。眼看着日子越过越好了,谁知她爹却得了病,没几个月就去了,她爷爷得知此事后也病倒了,羽丫头那阵子人憔悴了不少。后来不知发生了何时,羽丫头说自己要离开一段时日,拜托老身照顾她好爷爷。”
“那她离开了多久?”
“半年左右吧。”
那应该就是其去观音寺生下石生的那段日子,林瑰记得陈澈曾说许轻羽生下石生后就很少再去寺中,再后来便是寄信给凈岸大师,直到被发现自尽于家中。
“那她回来后可有何处不对劲?”
“那倒没有,甚至看着比之前还开朗不少。那些日子羽丫头都在家中编织竹筐,眼看着日子越来越好了,怎么就会自尽呢...更何况她那么孝顺的孩子,怎么会忍心带着爷爷一起自尽?”
说起此处,妇人眼眶一红,声音不由变得哽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