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裴然囫囵着将茶饮下,眸中是掩不住的喜悦:“自然是喜事,我与萧小姐确定好衣服款式后拿给萧学正看,而后顺嘴提起江琪入学之事,哪知萧学正当下便点头,称江琪明日便可去书院。”
听着季裴然兴致勃勃地开口,林瑰神情淡然。在与萧慎为数不多的几面之缘裏,她对此人印象最深的,是其不时流露出的傲然之姿。因而此次萧慎能同意江琪入扬州书院,倒是令林瑰颇感诧异,然而想起昨日江琪的话,又不免担心:
“此事你要如何同江琪说?他似乎并不愿去扬州书院。”
“那是他不知好的学堂有多重要”,季裴然眼中闪过一丝黯然,而后道:“他爹若还在,也会这样做。”
关于江琪的父亲,林瑰仅知晓其因乡试落选而心生郁结,最终自尽。因而季裴然在江琪读书之事上颇为执拗,竭力为其挑选书院,幸而江琪于读书之事亦有天赋。
“无论如何,同江琪好好说,莫因此事闹得不愉快。”
言及此,林瑰不再规劝。
傍晚江琪下学回家,季裴然兴奋地同他说起明日去扬州书院之事,不料江琪听后却是一怔,随即气恼道:
“我不要换书院,我想继续呆在如今这间书院裏。”
季裴然闻言神色未动,只平静着说道:“江琪,娘亲让你读书,是望你能实现你爹爹生前未了之愿,为江家考取功名,而这一心愿在扬州书院更易实现。”
“可我并不以为读书仅是为考取功名,娘亲,孩儿会努力读书,若能考得功名自然是好,可若不能,孩儿也会继续读,只为能洞悉世间之事。”
“此话是谁教你的?”季裴然听江琪说完,不由变了神色。
江琪习惯了母亲平日裏温柔的模样,如今见季裴然神色微凛,没来由的有些畏惧,却迟迟不愿回答,可季裴然却未放弃,继续追问:“说,谁告诉你的?”
“...是陈夫子说的。”江琪小声开口。
“就是昨日住在家中的那位夫子?”
见江琪不应声,季裴然心中一恼,作势便要起身,欲往屋外走去。
“娘亲...你要去哪裏?”
“我去问问那位陈夫子,为何要在你面前说这般胡话!”季裴然终是忍不住发了火,她可以允许江琪忤逆她任何,可在读书之事上,她不允许。
见季裴然不似玩笑,江琪眼中一慌,连忙将母亲拦下:“娘亲,你不要去找陈夫子,他...并未胡言。”
“如此不算胡言?”季裴然不由反问:“江琪,我不管旁人如何,你读书就是为了功名。”
江琪闻言有些委屈,可看着季裴然不容置喙的模样,担心其当真责怪陈澈,于是沈默片刻,缓缓说道:
“母亲不要生气,我明日去扬州书院。”
...
林瑰并不知这母子二人昨夜的一番争执,只是今晨见江琪一双眼睛格外肿胀,季裴然面无表情之时,大致猜得了一二,为了哄江琪欢喜,林瑰出声调侃:
“呦,江少爷这是将核桃镶眼上了?”
谁料话音刚落,江琪眼中的泪珠瞬间落下,滴进了面前的汤羹之中。
林瑰见状一楞。
江琪并非爱哭的孩子,即便有人曾笑他没有父亲,他也只是低声呵斥,并未因此哭闹,不过林瑰觉得是因季裴然总教江琪息事宁人,令其缺少男儿气概。可今日见江琪无声哭泣,林瑰心中有些慌乱。
不由看向一旁的季裴然,哪知对方只继续平静用着早饭,片刻后起身将碗筷拿起,瞥了眼江琪道:
“吃快些,否则上学要迟了。”
见季裴然的身影消失于厅门之外,林瑰扭头看向一旁沈默地江琪,从袖中掏出一方手帕放在桌上,难得柔声道:
“行了,别哭了,你娘也并非有错。”
其实林瑰对于江琪读书之事看的淡然,她虽不喜诗书,却也懂得知书明理之义,且江琪因善读而较许多孩子更为懂事,故而她以为如此便足够了。至于科考之事她并不了解,听闻此事颇为艰难,既如此,未有功名实乃常矣,难道未中举之人皆要同江琪父亲那般寻短见去?
虽知此事是季裴然对江琪逼得紧了,可林瑰终究不便规劝,故而也只能安抚江琪:“你若不舍得如今书院中的夫子与朋友,待空闲时我领你去看望他们。”
江琪闻言却始终沈默,良久后却点了点头。
林瑰以为此事便已过去。
谁料傍晚时分,陈澈突然赶来林瑰的胭脂铺内,神情透着紧张:
“江琪回家了吗?”
林瑰闻言一怔,以为季裴然还未来得及同书院说起江琪转学之事,于是解释道:“江琪今日去了扬州书院,许是还未来得及知会你。”
“不是”,陈澈神色一寒,冷着声道:“他今日晌午曾来找我,可我那时未在书院,方才得知此事觉得有异,故而过来看看。”
话落,林瑰心中一紧。晨间是季裴然亲自送江琪入学的,为何江琪会在晌午去找陈澈。
而陈澈在看见林瑰的表情后也顿时反应过来,于是未有一丝犹豫,对林瑰道:“去扬州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