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梅时节(五)
晨起的江琪以为自己撞见鬼了,否则为何会看见自己最为尊敬的陈夫子正坐在自己房中。
“怎么,不认识了?”陈澈见江琪神情呆滞,不由有些好笑,故而揶揄道。
偷偷用手掐了下自己大腿,感觉其上传来一阵疼意,江琪方才意识到眼前并非梦境,连忙笑着跑到陈澈面前:“夫子,您怎么来了?”
“听闻你惦记我,故而特意过来看看你。”
江琪闻言面上一红,神情变得有些羞恁:“昨日听闻您病了,学生有些担心,这才求林姨去看望您,是...林姨带您来的吗?”
陈澈闻言一笑,低声“嗯”了一句。
林瑰将早饭准备妥当,却见江琪房门紧闭,于是来到门外,伸手敲了敲门,开口说道:“起来了,上学该迟了...”
话落,门突然从内打开,一道身影撞进林瑰怀中,环手抱住人道:“林姨你真好,当真去看望夫子了。”
林瑰因这突如其来的动作下意识退了几步,待稳住身形后,没好气道:“趁我没动手之前赶快松手。”见江琪将手松开,口中催促着:“快去洗漱,早饭已经好了。”
江琪闻言应了一声,而后跑去打水洗脸,这时林瑰见陈澈正端立于屋内看着自己,故作镇定的将眼神移开,却不忘提醒:“先生也快去洗漱吧。”
“...好。”
季裴然不动声色的看着桌上吃饭的三人。
江琪与陈澈吃完后便相携着去了书院,此时厅内仅剩自己与林瑰,季裴然悠悠开口:
“说吧,昨夜究竟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林瑰不甚在意,继续喝着碗中的粥。
林瑰一直飒爽而直率,因而季裴然鲜少见其避而不谈的模样,心中觉得好笑,遂继续追问:“那位陈夫子是怎么回事?”
“就那回事啊”,林瑰满不在乎:“你儿子让我去探病,后来陈澈担心我的安危送我回来,我不好让他拖着病躯再回去,便让人暂且睡在江琪房中了。”
林瑰的解释顺理成章,可季裴然依旧觉得有哪裏不对,于是好奇道:“你不是不喜与男子接触吗,怎看着与陈夫子格外熟稔?”
“哪裏熟稔了?不过是因江琪而见过几面罢了。”
季裴然狐疑地盯着林瑰看了片刻,见其确无异样后将视线收回,随即苦口婆心道:“林瑰,你年纪也不小了......”
林瑰不用想也知季裴然接下来的话,于是连忙抬手止住:“裴然,我当你我之间在此事上是有默契的。”
季裴然闻言一怔,却是未再言语。
自与林瑰相识至今,二人皆鲜少谈论嫁娶之事,自己是因丧夫之事难以释然,至于林瑰,仅以一句“不喜男人”略过,故而自己也不好再追问。
不过情爱之事本也难言说,季裴然起身将桌椅摆放整齐,缓缓对林瑰道:“你不愿说,我便不问了。”
“...嗯。”
直至前厅内剩林瑰一人,她才收回飘忽不定的眼神。
她不在意季裴然那句“年纪不小”,却有些在意那句“与陈澈格外熟稔”。林瑰并非豆蔻年华,也早已过了懵懂于情爱的年纪。一直以来她不愿谈及婚配,的确是因难以习惯与男子接触,可昨夜之事却令她诧异。
她似乎...并不排斥陈澈,至于缘由,说不清楚。
也许是听江琪说起其病情时不免同情,或是直觉此人性格虽执拗,行事却是端方,亦或是其他。
无声嘆了口气,林瑰在心中规劝自己,莫要庸人自扰。
可当晚林瑰做了一个梦。
梦中的她不知为何不断奔跑,身后似乎被人在追赶,可林瑰偏无法看清其样貌,亦听不见声音,只能竭力向前跑着,突然身后有只手将她狠狠推倒,于是她则摔下了山。
双眼猛地睁开,林瑰神色有些木然,反应片刻才意识到方才乃梦境。
不过这并非她第一次做这样的梦,自五年前失忆后,她不时会梦到一些零碎片段,有人威胁她,有人鞭打她,亦有人牵着她逃跑。不过被人追上悬崖之景却是头一回。
盯着天花板有些出神。
林瑰曾想凭借这些残存的记忆拼凑出过往,可无论如何努力,却始终徒劳。久而久之,便也习惯了这些梦境夹杂于脑海之间,第二日继续平静生活。
起身穿好衣服,伸手将房门打开,发现家中只剩她一人,方才意识到自己似乎睡了许久。
抬脚走进厨房,见季裴然煮好的粥正煨在竈臺上,隐隐冒着热意,于是舀了一碗来喝。
待用过早饭,林瑰来到前院的铺子内。萧冉的胭脂总算完成,不过炎夏将至,也该研制一些适合夏日的香料。思及此,又开始忙碌了起来。
不知不觉一上午过去,林瑰奇怪季裴然怎还未归,正想着此事,只见人便匆匆回了铺子,面上还染着笑意。林瑰见状,心中猜出一二,伸手递了杯茶给季裴然,口中打趣道:
“看来是有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