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那个陈澈出来同我们道歉!”
此话一出,众人皆点头称是。他们每月支付高昂学费给书院,是为孩子有朝一日考取功名,光宗耀祖。可如今却得知一刑犯在书院内教书,显然无法接受。
“是啊,这让我们怎么放心将孩子交给书院?”
“就是,要我说,不知要那姓陈的道歉,还得给我们赔钱!”
见众人的怒气再次被激起,章院长面上有些无措,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平息众人怒火。此反应落在众人眼中却像是敷衍之姿,于是站在中间的那位白衣郎君猛地抬手挥去章院长的胳膊,咄咄逼人道:
“我告诉你们,书院休想就此作罢,否则咱们衙门见!”
说话间轻推了下章院长,只见其身子不由向后踉跄,险些就要倒地。这时一只手突然扶住其后腰,待章院长站稳后,将人护在了自己身后,接着转身看向将院门围得水洩不通之人,陈澈眼中没有一丝波澜:
“没有要就此作罢,请先让学生进去上课。”
“你是谁?”见不知从何处冒出一人来,推人的那位郎君不屑道。
“在下就是陈澈,因腿脚有些不好,故而来得慢了些。”
“你就是陈澈?”白衣郎君这时正了正神,眼中的不屑也褪了下去,却升出一阵怒意,低头瞥了眼陈澈那条右腿,不留情面道:“合着你不仅坐过牢,还是个瘸子?你这样的人怎么有脸来书院当夫子?”
此话直白且刺耳,饶是一旁围观之人也不免替陈澈觉得难堪,毕竟被人当众指出那些不堪往事,饶是再平静也不免羞愧。然而陈澈脸上却未见有异,或者说自方才起,他便始终维持着同样的表情,没有惊慌,没有闪躲,当然,也没有羞愧。只平静的听着众人对自己的谩骂与侮辱,不发一言。
待那位郎君话落,继续说道:“有什么话请随我去书房说,学生们该上课了。”
“谁要同你进去说?”白衣郎君开口打断陈澈的话,接着将转过身子看向身后众人:“大伙可千万不能进去,他们就是想借此息事宁人,咱们不能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然而话还未说完,却被不远处一道稚嫩的声音打断:“伯伯,你能让让吗?你太胖了,挡着我进不去...”
白衣郎君闻言一滞,只见距自己不远处的人群外站着一孩子,此刻正蹙眉看着众人,为无法进书院而埋怨。郎君见状有些尴尬,于是看向那孩子解释:“孩子,这书院的夫子德行败坏,伯伯是在替你们将此人清除出院。”
“可陈夫子教我们的道理与书上写的是一样啊”,孩子闻言面露难色:“反倒是伯伯您一直挡着我们入学读书的脚步。”
此话一出,不少恢覆理智之人也纷纷规劝道:
“无论如何孩子还是得上学的,咱们就不要堵在门口了。”
“是啊,不如就进去说吧,横竖他又跑不掉。”
“......”
七嘴八舌之间,那位白衣郎君脸色愈发难看,见已有不少人开始指责自己,只好悻悻着开口:
“去书房就去书房吧,谅你也跑不掉。”
说罢,径直迈脚进了书院。
待众人纷纷走进书院,陈澈这才看见方才反驳白衣郎君的江琪,以及站在江琪身旁的林瑰。抬眼对上林瑰的目光,两人对视了片刻,却都未曾开口。最终还是陈澈先将视线挪开,转身向书房而去。
林瑰见状没什么表情,低头对江琪说了句“你先去上课”,接着跟在陈澈身后去了书房。
待两人行至书房外,只听章院长在向众人解释着:“各位,陈夫子曾入牢狱之事的确为真,可此事另有隐情,陈夫子学识渊博,也很受学生爱戴...”
“这都不是理由...”人群中有人突然开口:“无论他学识是否渊博,只要他坐过牢这件事为真,我们就决不能允许这样的人留在书院。”
“是啊...”
听见此话,林瑰扭头看向身旁的陈澈,之见对方眼中的神情与方才在院门外时无异。
自方才得知陈澈曾入过牢狱,林瑰便只觉有些恍惚,即便眼下站在书房门外也依旧未回过神,可听着屋内阵阵声讨之音,林瑰本能地想开口安慰陈澈几句,不料口中之言还未说出,只见陈澈径直走向屋内,一席青衫在众人面前站定,而后深深鞠了一躬:
“因在下而给众位平添麻烦,抱歉。”
话落,将身子抬了起来,直挺着背于众人面前说道:“请众位放心,在下会离开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