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慎,你想要如何?”右腿处突生一阵疼意,陈澈不愿再继续虚与委蛇,想要终止这场对话。
萧慎眼中闪过一丝不明,不过却极快将情绪掩下,只是唇角的笑容有些不自然,“俨时...你这话何意?”
“难道不是你指使周容将我至于绝路吗?”
若说先前只是猜测,那么当萧慎试探着说了这么多后,陈澈几乎笃定周容紧逼自己的背后,有萧慎的功劳。
“先前我只觉得是巧合,偏生在你来书院找我后周容便到书院闹事,并且对我在桃源县发生之事了如指掌,我与周容未曾有过任何交集,他何故要如此为难我?”
“俨时...你误会了。”
听陈澈如此说,萧慎连忙开口想要解释,然而陈澈却并未给其机会,径直继续说道:“你问我要如何,不若草民来问问萧学正,你想要草民如何做?”
见陈澈灼灼的看着自己,目光似乎想要透过皮肉直抵内裏,萧慎原本闪烁的眼神登时按了下来,随即变得晦暗不明。
良久后,伴随着牢内的阴冷潮湿,萧慎的声音恢覆了平日的低沈:“呵...陈澈,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
目光冷冷的看着陈澈,萧慎终于褪去了那层虚伪的皮囊,“我最讨厌的就是你那副不动声色的样子”,说着,身子向面前靠近了几分,逼迫着陈澈看向自己,“当年你不认罪时令人讨厌,如今认罪...更令人讨厌。”
萧慎在厌恶这个世间的时候遇见了陈澈,他聪明,练达,身边总不乏朋友,虽生性张扬,却不失义气,许多人都喜欢他,同窗,江淮,甚至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妹妹。
陈澈的出现,像是萧慎对抗这个骯臟世间时突生的一凛清泉,试图擦拭掉萧慎身上那抹阴戾。只是此举落在萧慎眼中只觉憎恶,憎恶陈澈的出现不得不令自己收起心中恨意,继续不人不鬼的浪荡于人间。
“你不知自己错于何处是吗,那我今日告诉你,你错在多管闲事,错在自以为无所不能,可到头来还不是遭了报应?”
萧慎眼中升起一股怒意,瞪眼看向陈澈:“陈澈,你记住,这些都是你的报应。”
陈澈被迫看向面前的萧慎,压下其终于不再遮掩自己心中所想,褪去那层佯装关切的外壳,失控地斥声指责着自己。
看着面前失态的萧慎,陈澈突然发现,也许这些年被困住的,不仅是自己。
“你想要我如何做?”良久后,陈澈哑着声音开口,“你费了这么大力气,究竟希望我如何?”
“离开扬州。”萧慎毫不犹豫地开口,眼眶因恼怒而被逼仄出数道红痕,“带着你的报应离开这裏,不要再让我看见你。”
看着眼前带着满腔恨意的人,一些陈年记忆再次涌进陈澈脑中。
当年陈澈入狱,许烟母亲在县衙外大闹,直言陈澈玷污自己女儿,此言一出众人哗然,然而陈澈在桃源县中一向人缘不错,故而百姓多是相信其不会行此败坏德行之事,甚至有人前往县衙为陈澈作保。
一时间,案件陷入僵局。
陈澈拒不认罪,许烟坠崖身亡,仅凭许烟母亲一人供词无法定陈澈的罪,眼看陈澈羁押期限将至,就在这时,案子出现了转机,有人突然声称自己在案发当夜看见陈澈出现在许烟遇害的街巷附近。
这位目击之人,便是萧慎。
县令将萧慎的证词拿给陈澈时,陈澈眼中闪过震惊,而待冷静下来后对县令道:“此证言只能证明我曾在案发之地出现过,无法证明我便是行凶之人。”
“余下之事本官自会去查,只是如今对这证词,你可有话要说?若你能认罪,本官会从轻判处。”
“草民无错,不认罪。”
不久后,县衙又迎来了一位证人,乃当夜陈澈留宿的酒馆掌柜,称看见陈澈与一女子拉扯,此证言一出,陈澈玷污许烟之事似乎已板上定钉。
自此,狱中的陈澈便开始了在刑罚之下替己辩驳的漫漫长路,以致出狱后的很长一段日子裏还在寻找那位酒馆掌柜,试图求得自己清白。
而对于萧慎,陈澈承认自己无法接受其当时提供的那份证言,可同为读书之人,陈澈相信萧慎未曾骗人,也许当日自己醉酒后的确被人带到了那条街巷。
可如今看着眼前这个对自己满身抗拒之人,陈澈突然萌生出了一个不曾有过的念头。
既然自己所尊崇的世道都能欺骗他,那么同为读书之人的萧慎当真坦白吗。
萧慎,你为何会害怕见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