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拾记忆(二)
看着床上躺着的林瑰,额头上的汗渍还未完全褪去,唇角上因方才咬噬而留下的齿痕依旧清晰,依稀间还能看见破烂的伤口。
大夫将手从林瑰腕上撤了回来,扭头问起一旁站着的陈澈:“病人今日是否受过何刺激?”
陈澈闻言怔楞,一时间不解大夫所说的“刺激”是何意,大夫见陈澈面露疑惑,于是解释道:“病人脉象紊乱,且有急火攻心之势,看着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般。”
“不会啊,我们今日一直都在一起,她并没有异样。”站在大夫身后的季裴然说道,方才林瑰不知为何像是受惊一般将陈澈推开,紧接着便昏了过去。
认识这么久以来,林瑰的身子一向康健,今日之举将季裴然吓到不轻,可思来想去也不觉今日有何不同。
“那倒是奇了...”大夫闻言也颇为疑惑:“照理说寻常人不会突然间失控啊。”
“可有药能医?”看着双眼紧闭的林瑰平静地躺在床上,陈澈的声音有些暗哑。
“老夫给这位姑娘开些凝神地汤药,先让其脉象安稳,想来也能尽快苏醒。”
“多谢大夫。”
将药取回,陈澈抱着林瑰回了胭脂铺,小心地把人抱到床上,扯过一旁的被子盖好,陈澈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季裴然见状也未再出声打扰,默默退出屋后伸手将门关上。
期间季裴然进来送过一次药,陈澈扶着林瑰起身,用汤匙将药餵进其口中,而后再扶着人缓缓躺下。反倒是站在一旁的季裴然无事可做。
替林瑰掖好被角,陈澈起身来到季裴然身旁,“季掌柜,借一步说话。”
两人来到前厅坐下,陈澈也未再迂回,径直问道:“季掌柜可知林瑰是因何事失忆的?”
季裴然没想到陈澈会问起此事,不过见林瑰应是已同其说过失忆之事,索性也未多隐瞒:“我与她认识的时候她就已经不记得往事了,我只知道似乎是因从山上坠落所致。”
“坠崖?”
“没错。”季裴然颔首:“她说自己不慎从山上坠落,幸得一对夫妇相救方才保全性命,只是醒来后却什么也不记得了。”
说起此事,季裴然忍不住嘆了口气:“林瑰一向嘴硬,从不肯承认自己被失忆之事所扰,可我曾多次看见她半夜难以入睡,一个人坐在院中发呆。不过想来也是,有谁能坦然面对自己的过去是一片空白,对亲人,朋友,甚至自己,皆一无所知。只是她不肯说,我也就不过问。”
这已然是季裴然与林瑰之间一种无声的默契。
初遇之时,两人皆伤痕累累,虽一个伤及身体,一个伤及内裏,可切肤之痛只要施加人身便没有谁更轻松一说,故而两人只能独自承受。可也正因如此,她们从不主动提及对方往事,更不会试图开解,只在对方难以支撑时递一只手来,令其不致摔落尘沙而无法起身。
是以若唤作旁人,季裴然绝不会多嘴。可这些时日看着陈澈与林瑰之间的相处,二人脸上的神情她再是熟悉不过,当年的她与江淮,便是如此。
江淮身故,季裴然都能依靠着对其的思念与对江琪的责任活到今日,而如今的陈澈就陪在林瑰身边,林瑰也许会因此更加坚定。
如此想着,季裴然看向一旁地陈澈,眼中多了些信任,“方才我在屋中见你将林瑰照顾的很仔细,甚至比我还细致,我就知道你是将她放在心上了的。林瑰一向不多与男子亲近,可当她答应江琪去书院照顾你时,我就知道她待你不同。陈澈,我能放心将林瑰交给你照顾吗?”
“季掌柜。”沈默地听季裴然说完,陈澈声音有些沙哑:“眼下我正在做一件很危险的事,此事若成了,不过是洗脱罪名,当一个普通百姓,可若做不成,则会丧命。照理说我是没有资格向你承诺的。”
听见陈澈的一番话后,季裴然心中那一丝好感瞬间全消,下一瞬便想质问既是如此又为何招惹林瑰,可话到嘴边时却看见陈澈原本低着的头抬了起来,眼眶微微泛红:
“可林瑰是支撑我未来还能继续成为陈澈地理由,我不能放开她。也许我无法护她百岁,目睹她走完一生,可我能保证的是,我会护她,直至我的尽头。”
......
转眼暮色将至,陈澈就这样坐在林瑰床边的那把木椅上,一动不动的看着床上躺着的人。不知过了多久,林瑰眼眶微动,下一瞬缓缓张开,任由眼前的光亮流入双眸。等逐渐适应后转头,只见陈澈定定地看着自己,薄唇轻抿,不发一语。
“...陈澈。”话刚出口,只觉得嗓中似吞了块石头般发沈,“我想喝水。”
陈澈闻言转身将一旁地杯盏拿起,指尖轻触着杯壁,而后扶林瑰坐起,茶杯递向其口边,林瑰本想自己接过杯盏,可陈澈手上力道未松,于是只好就着其手上的动作将水饮下。
刚入口中,林瑰不由一怔,水竟是温热的,喝完后缓缓将手松开,只听陈澈问道:“还要吗?”
“...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