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书之道(二)
那是乡试前一月,是日下学后,萧慎还是如往常般先去了酒肆,回家时夜幕已降多时,以往这时萧冉应已睡下,可今夜屋中烛光大敞,萧慎疑惑着走了进去,谁知刚推门进屋,只见一男子正立于屋内,从背后望去,怀中像是揽着一人。
萧慎见状一惊,快步上前扯住男子胳膊,一把将人拉开,而这时也看清了男子怀中之人,是萧冉。只见萧冉双手紧紧攥住领口,一脸惊恐地站在原地,眼中无意识地被逼出眼泪,顺着眼眶滑落了下来。
萧慎眼中一寒,当下明白发生了何事,于是也顾不得开口问询,下一瞬便转身往那男子身旁而去,抬手便是一拳。男子显然没有想到萧慎会如此莽撞,被这猛地一拳砸的偏过头去,随后只觉唇角发烫,似有热流从其内流出。
伸手抹了下唇,男子缓缓直起身来,一双眼中布满阴鸷,嘴角却不由上扬,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紧接着又迎面挨了一拳,萧慎这一次的力道较上次更为强劲,男子好不容易稳住的身体被打倒在地,后额这时不慎撞上了门槛,只听“砰”的一声,人便昏了过去。
这时一直楞在原地的萧冉似乎终于回过神来,在萧慎的拳头再次落下时连忙跑过去将人拦住,“兄长...不要...不要....”
萧慎这才得知此人名叫杨恒,是柳文斌的外甥。
傍晚柳文斌带杨恒来萧宅,直言杨恒好奇山野意趣,想要萧慎陪杨恒在田间小逛,谁知萧慎却未在家中,杨恒闻言只说无碍,自己独自前行亦可,恰逢柳文斌晚些时候还有事要忙,故而便留杨恒一人在萧宅。
待柳文斌走后,杨恒看着一旁怯懦的萧冉,唇间扬起一抹笑意:“既然你兄长不在家,不如你陪我四处走走?”
萧冉知道柳文斌是兄长的贵人,若不是其帮衬,自己与兄长想必早已饿死家中了,因此对于杨恒的提议自然不敢拒绝,于是两人便一同在田间闲逛了片刻,直至天幕渐暗,萧冉低声对身旁的杨恒说道:
“天色已晚,杨公子,我们先回去吧。”
杨恒瞥了眼身旁之人,见其一幅谨小慎微的模样,心中不由轻哂,而后意味深长道:“好啊。”
两人相继进屋,萧冉本想询问杨恒是否要用饭食,谁知方一转身便撞进一道宽阔的胸怀之中,接着便听见一道声音在耳畔响起:“你叫萧...冉对吧,你可真美。”
萧冉只觉得周身轻颤,连忙想伸手将身前之人推开,可杨恒这时却抬起双手,将人紧紧揽在自己怀中,将头搁在萧冉的脖颈处,轻吸了口气道:“好香啊...”
萧冉从未与男子有过如此亲昵之举,饶是与萧慎也从未有过肢体接触,因而面对眼前杨恒之举,萧冉被吓得怔楞在原地,一时间忘了挣扎。而杨恒在察觉萧冉没有反抗后,脸上的笑容更甚,手上的动作也愈发轻挑起来,原本放在萧冉腰间的双手这时缓缓挪动至两人身体之间,紧接着不断向上,来到萧冉衣领之处,下一瞬便想将其衣领扯开。
这一冒犯之举令原本被吓傻的萧冉瞬间回神,下一瞬连忙伸手扯住衣领,无措地看向上方之人:“杨公子...你不要这样。”
不过此话落在杨恒耳中只如轻羽一般,连抚动心弦的力道也够不上,嘴上却低声哄弄道:“别怕...”
见杨恒手上的动作未停,萧冉心中惊恐万分,只得扭动着身子抵抗杨恒手上的动作,而萧慎进屋看见的,便是这一幕。
...
杨恒的伤虽不算严重,可还是卧床休养了半月方才痊愈。柳文斌嘴上虽未说什么,可心中似乎对萧慎颇有置喙。萧慎后来每日都会去柳府看望杨恒,面对其不时的冷嘲热讽也悉数接纳下来,他在心中告诉自己,再忍耐一些,待科考后一切都会好的。
可他也许高看了自己,也低估了杨恒。
放榜之日,萧慎得知自己中举,虽不似陈澈名列前茅,可到底也算有了举子身份,要知道,在这个时代裏,中举意味着自己终于摆脱了佃户身份,成为“士农工商”中的第一类人,士。他也终于走到了众人之前,像当年柳文斌所说,不必再惧怕那些腌臜之辈了。
得此佳绩,萧慎率先想到的便是告诉柳文斌,虽然经过杨恒一事,其对自己会有不满,可他终究是萧慎的恩人,故而他想去亲自告诉柳文斌此事。
可若是能重来一次,萧慎绝不会在那天去到柳府。
萧慎来到柳府后,被告知柳文斌去外面谈庄生意,晚些时候才能回来,柳府下人便让萧慎在前厅等候。可萧慎等了许久也未等到柳文斌回府,眼看着天色已黑,他便打算起身告辞,待明日再来。
可找寻片刻却未看见下人身影,这时才发觉自己似乎是绕到了柳府偏门的位置,虽说他来柳府次数不少,但却从未来过此处,担心自己误闯至旁处引人非议,萧慎便想原路返回前厅,可这时却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低语。
担心自己被发现后引起误会,萧慎连忙躲在了一旁的石柱旁,却不慎听清了那阵议论,只听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你知不知道你这次捅了多大的篓子...那可是条人命!”
萧慎闻言一怔,这道声音他不会听错,是柳文斌。只是他说一条人命是何意,而还未等萧慎想明白,只听另一道声音响起,语气颇为不屑:
“舅舅,你未免也太大惊小怪了,这有什么的,不过是个乡野书生而已,拖到山裏埋了就是,扬州那次不也是如此吗...”
“你给我住嘴!你把人命当什么?更何况江淮是有妻子的,若他妻子得知其失踪怎么可能不追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