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开口的时候,却没有直截了当地问出心中疑惑,反而是说:“你酒量不好?”
“恩,可能吧。”她尴尬的低下了头。从尘澈这个角度,他都能看到她根根分明的睫毛在不断地扑闪着,显示着她内心的紧张。
“别拘束,我就随便问问。要是早知道你酒量不好,我也不叫你喝了。”他又上前了几步,“藏书洞的事对你影响很大吗?”
“恩?什么?”
“昨天,你不是还魂不守舍的吗?不就是因为藏书洞的那件事?”
“哦,对。确实。只是,我魂不守舍是因为:我是流光弟子,对一切事物应该以淡漠平常心来对待,不能因此激起太多情绪,可是那件事,我印象至今还很深刻。”
“流光竟然有这样的规定?”他显然有些吃惊了起来。
柳半雨点点头,眉间有一丝不解地望向他,解释着:“也不绝对,只是作为一名合格的执法者,应该要有淡漠一切的习惯。可是,我竟然听了那个故事之后,久久不能自拔。”
“一样。”
“啊,什么?”
“我说,我也一样。那个故事很真实,应该不是胡编乱造的,她的感情也很真实。”
“光刃不都是一心修炼剑道么?怎么会懂得流光前辈的感情是否真实?”
尘澈坐在了床边,解释道:“哈,光刃心裏可不是只有剑道真谛。欲要懂得剑道真谛,需先懂得为谁执剑。而光刃前辈不止一次的告诉我们——”
“为心中所爱而执剑?”柳半雨忽然打断了他的话。
他有片刻的惊讶,因为她说的是如此的正确。
“没错。”
“可是情之一字,数千年来数百代人都探究不尽,这剑道想必也是没有尽头的吧。你们白帝传承的剑道,果然奥义至深。”她的评价如此贴切,让尘澈一时之间都有些惊呆了,差点以为她是同门中人了。
不,或许让叶容师妹来,都未必能说出她这一番话。
此刻这个眼前的女子,到底还有多少事情,是自己不知道的?他突然,很好奇。
他的眸子忽然一动,手将她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她露在外面的肩膀,问:“你昨晚……”
她的脑袋抬起来的瞬间与他的眸间对视,忽然又急忙逃开,“昨晚我怎么了?不会是……轻薄你了吧!”
听到这儿,尘澈的面上只有片刻的僵硬,但一会儿便又恢覆如常,失笑道:“你一个女孩子家,怎么说出这种话。”
“那你说昨晚……我就以为……”半雨此刻低着脑袋,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般,完全没了之前在藏书洞的那番气势,倒是让尘澈有些意外。
不过,她这个样子倒是也挺可爱的。
“你做噩梦了。”
“啊?”她还没反应过来,呆在原地思量许久之后,才一咕噜的从床上爬了起来,站在了尘澈的对面,“我昨晚做噩梦了?”
“恩”他点点头,神情有些不自然地看着她。
猛然间,半雨将手一拍脑袋,声音带着懊恼和歉意道:“又是梦……抱歉啊!我昨晚没有吵到你吧?”
他没有答,而是反问着:“昨晚你被噩梦困扰了很久,是因为以前的什么事情吗?”
然而他说出这句话之后,房间裏却没了回应,他好奇地看着半雨,却发现她站在原地,眼神有些空洞,良久之后,若不可闻的声音响起,“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以前的事?”
“三年前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她微微抬头,呆望着他。
此刻站在地上,脚上赤足的她比起尘澈要矮上许多,脱去了宽大的外衣,身形更显娇小,尘澈的目光不自觉地停留在了她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她似乎也是察觉了这赤裸裸的註视,也察觉到了略有暧昧的氛围,忙走到一边与他拉开距离,“那个……昨晚谢谢你,我先走了。”
随着他的一声“恩”,她早已穿着衣服走出了房门,在左拐右拐下,来到了自己的房间裏,刚一合上房门,整个人便像洩了气的皮球一样,从刚才的紧张气氛中脱离了出来。一下子便扑到床上,来回翻滚了起来,似是难以平息心中的忐忑之感。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才见过几面,可是却有一种越来越被他掌控住的感觉。很奇怪,她自进流光以来都没有遇见过能够镇住自己的人,连宋名也不例外。
否则,宋名也不会一年多了,还只是以一个普通朋友的身份在她周围出现。
而别人就更是不用说了,流光本就性情冷,而她因不记得三年前的事情,没有任何的牵绊,更是冷。
可是偏偏这个人的出现牵动了她的情绪,甚至连说的话都有些不理智了。
她回想起刚才自己的胡言乱语,将被子蒙在头上,懊恼的在床上翻滚着……
……
海面上暗流涌动,天空早已变成了一片墨色,只剩下了零星的光亮高高悬挂在天空之上,慢慢地聚集起了一条璀璨的星河。
“真漂亮,没想到在这裏都能看到星河。”尘录喝着酒迎着海风,姿态不羁。
身边的尘澈则是与他完全不同的一副样子,眉目间有一丝淡淡的化不开的忧愁,正对着繁星遍布的天空,有一下没一下的喝着杯裏的酒。
若是柳半雨在此,一定会感嘆一句:光刃,真的好喜欢喝酒啊。就算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也酒不离身。
“是啊”他似是不在意的应着尘录的话。
隔海眺望至远方,这一瞬,海风带着湿润的触感,浸润着他的周身。星辰交相闪烁于天际,是何等的壮阔之境界,他无法描述,心中确因为这些诸多景象,有些动容。
然,身后突然出现了打断他思绪的声音。
“你们,在这裏……”
尘澈转身之间,便看到了那个熟悉的人——柳半雨。
甲板上来来往往的人不少,有的在瞻仰星空的浩瀚,有的在凝视无垠的海面,有的吹着海风畅聊着此行的安排。
柳半雨那般的冷静,站在人群中,略有些突兀,而是也正是如此,倒让尘澈的目光从转身开始便再也离不开了。
“你怎么也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