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依惜别
本是大好佳节,却出了这一檔子事情,祁徽带着黛玉买了糯米藕片之后,也失去了继续游乐的心思。
两人直接转道,回了林府。
此时,姑苏阊门内的十裏街仁清巷,甄家情况正混乱着。
天色渐晚,甄士隐与其妻子封氏正在大厅裏焦急踱步,神色惊慌失措,完全失去了平日裏的稳重模样。
没等片刻功夫,外出的李管家带着丫鬟、小厮匆匆走了进来,看上去正要行礼。
甄士隐顾不得别的,他立即上前紧紧抓住李管家冰凉无比的手:“咱家姑娘呢?你们可否寻着她了?”
李管家闻言脸色悲戚,老泪纵横道:“咱家姑娘没寻找啊!老奴找遍了整条街,街头街尾,连个地缝都不放过的去寻了,但我们连个人影也没有见着啊!那带了姑娘出门的霍启也不见了!老奴对不住老爷夫人!”
他边说边嚎啕哭了起来。
封氏眼泪也一下子掉了下来,她脸色苍白:“英莲好好的去看花灯,她怎么会不见的?!到底发生了什么?这可如何是好啊!”
封氏身边的于嬷嬷也抬手抹了抹眼角:“老奴倒是去问了周遭好多人,他们都说依稀看到一个生得雪玉可爱的女娃娃,坐在一旁的门槛上看社火华灯,她身边似是没有人。倒是没过多久,好像有个身体强健的男子将那女娃娃抱走了,那男子说是那是自家生病了的姑娘,他正要带她去医馆瞧病呢!”
甄士隐闻言,一口气险些没有喘上来,他语气急促颤抖道:“莫非是英莲被拐子拐走了?”
这猜测若是真的,那真是太令人绝望了。
他和老妻半生只得了英莲一个女儿,他们素来将她当做掌中明珠一般细心呵护,若人丢了,只怕他们想死的心都有了!
封氏呜咽悲泣,她看向甄士隐,立即做了决断:“老爷,咱们报官去罢!咱们去求求大人,让他们帮我们找一找英莲。”
甄士隐摇摇欲坠的身形稳了稳,他像是有了主心骨一般,忙道:“对,我们去衙门报官去!”
他看向封氏,交代道:“我亲自拿着帖子去衙门,夫人带着家裏所有人出门再去寻找女儿。”
封氏压下心慌欲裂的感觉,强自定了定神,便叫上家裏所有的老仆小厮、丫头婆子,跟在甄士隐身后,边哭往门边走。
孩子丢了,府裏的女人才不管什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规矩,她们脚步匆匆,怕晚了一步,英莲就遭了大难。
所有人出了二门,离大门距离还差一丈时,他们突然听到大门被人用力敲响了。
甄士隐立即让小厮开了门。
天色黑沈沈、冷飕飕的,天气不大好,天空还飘着些许雪沫子,冷风到处吹,四处也阴惨惨的,让甄府的人没感到半点佳节之乐。
等咯吱一声开了大门,那大门口红彤彤的灯笼光一照,众人恍然间见到一个穿得喜庆的老婆子抱着个冰雕玉琢一般的雪娃娃,正站在门口。
她身后还跟着三个配了腰刀的衙役。
甄士隐还没反应过来,封氏就跌跌撞撞的朝那老婆子奔去,涕泪横流道:“英莲!娘的心肝儿,幸好你没有丢!你吓死娘了!”
昏昏沈沈的英莲醒了,她后知后觉,过了片刻才开始哭泣。
封氏看着,只觉得心如刀割。
那老婆子十分理解的把甄英莲放到了封氏怀裏,朝甄士隐道;“甄老爷,夫人,我是知府夫人身边的老人了。今日令千金被拐子掳走,幸好被扬州城外栖灵寺对面,那个来都来了客栈的祁掌柜所救。祁掌柜让人去报了案,所以我家老爷特特让老奴送令千金平安回家。”
女儿失而覆得,甄士隐喜极而泣,他哽咽地朝知府以及栖灵寺那个方位深深鞠了三个躬:“真是多谢知府大人和祁掌柜了。此等大恩大德,我甄家铭感五内,永世不忘,也多谢嬷嬷大冷天走这一遭。”
老婆子避开他的礼,笑道:“对了,想必老爷夫人也听说过那位掌柜的传闻。他还说,之后让老爷夫人小心一些。”
自从文会之后,天下都知道来都来了客栈之名,客栈裏的祁掌柜更是人人皆知。
甄士隐自然也凑过这场文会盛事的热闹,他心裏十分清楚那位祁掌柜的本事,既然他要他们一家往后小心一些,那就说明他家定然还有什么灾难未过。
甄士隐将这份隐忧按下,再三感激这知府裏出来的老嬷嬷和几位衙役:“辛苦嬷嬷和几位大人,大节下的送我们姑娘回来,不如几位进寒舍喝几杯薄酒,吃点粗茶淡饭再走?”
老婆子交代完了事情,正赶着回去回话,故而笑着拒绝:“酒和饭就不吃了,知府老爷和夫人正等着我回话呢。既然事情交代清楚了,那我们就先走一步,不打扰甄老爷甄夫人与令千金团聚了。”
甄士隐夫妇担心英莲情况,也没有再三挽留他们。他亲自包了厚厚的红封给知府的人后,便着急的带着英莲回去了。
祁徽重新回到客栈,接下来的一段时日,继续兢兢业业的经营客栈。
二月出头,天气渐渐回暖,雪霁风暖,柳树刚刚冒出鹅黄色的嫩芽。
此时,林如海就已经同新任的两淮巡盐御史将盐道事务和账册交接完毕,准备收拾东西启程回京了。
林如海简在帝心,他此番是回京做京官,又是擢升。皇帝还许他交接完事情再缓缓出发,可见林家圣宠之隆重。
因此,今日码头送别时,许多林如海认识的,不认识的同僚、士绅,乃至许多盐商,全都来为他送别了。
祁徽对林如海说了几句之后,便在船开之前,同眼圈微红的林黛玉走到了离码头不远的长亭裏,坐看长流不息的河水。
林黛玉看着滚滚而逝的河水,晶莹的泪珠儿就从她眼中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