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7
章
林黛玉见祁徽在原地站定,眼神直楞楞的看着她,深色裏竟是少有的哀愁。
她笑容顿时凝住:“祁叔叔?”刚才不还好好的,人人同他喝酒,他都欢欢快快,来者不拒吗?
祁徽听到她的轻呼,看到她脸上的担忧,不由笑着上前。
他随意坐到栏桿边,笑道:“本以为自己是千杯不醉,但我还是高估了自己。我吃酒醉了,幸好玉儿体贴为我解围,唤我出来,否则我要当初酒后失态了。”
林黛玉见他神色恢覆如常,但想起方才他好似失魂落魄一般,还是忍不住坐下问道:“方才,你为何忽然就闷闷不乐了?”
祁徽匆匆避开林黛玉如水的杏眼,随手拿过几颗鱼食丢到湖裏,看锦鲤互相争夺。
过来片刻,他才轻松道:“没什么,只是忽然想到玉儿长大了,再过两年便可以同人喜结良缘。”他语气轻松,手却紧紧捏紧了栏桿,指节发白。
林黛玉雪白的脸蛋上浮现粉晕,她心裏有少女的羞恼,还有些不可言说的紧张令她鬼使神差的抬眼,瞧着祁徽的侧脸,羞赧俏声道:“祁叔叔胡说什么!”
祁徽眼睛还是看着水波,眼神死寂却轻笑道:“这哪裏是胡说?虽然按照世情,我不该同你说这些话,但我还是想问问你,你心中可以钟意的人?”
林黛玉闻言,她雪颊上柔嫩的粉晕立即消退得一干二凈。
祁徽道:“今日高朋满座,少年俊彦皆才高八斗,英才玉树尽相貌堂堂,这其中又以十七阿哥最为出众。”
他比黛玉稍大一些,其人生得温润如玉,心中又丘壑,还躲过了九龙夺嫡,平平安安活了下来。
关键是祁徽调查了一番,发现胤礼如今对黛玉颇为喜爱,又发现他一个皇子,长到如今但身边却干干凈凈,没什么格格侧室之类的。比起别的男子,他算是格外洁身自好了。
此前他虽用胤礼与黛玉命格相冲的话敷衍过康熙,但若是黛玉自己喜欢,那一切便也不是什么问题了。
祁徽想是这样想的,话一出口,每个字音声气,都像是一把看不见的刀子朝着他的心口猛戳。
“虽在我心裏,世上无人能配得上你,但若是你有看得上眼的人,便不用害羞,可告诉于我……”他顿了顿,说到这已经实在说不下去了。
林黛玉看着祁徽从容温和的侧脸,突然一股火气从自己心底烧了起来。
他……他是什么意思?今日才及笄,便着急着想让她嫁出去吗?关键是,近几日来,他们几乎日日都会相处见面,她心裏有没有钟意的,难道他还不清楚吗?
酸涩,难受,不解,以及伤心,让林黛玉鼻尖发红,泪珠滴落,脆弱堪怜。
祁徽手足无措的站了起来,便听黛玉用哭腔控诉。
“往日我觉得世上最懂我的就是你了,你不仅是我的长辈,也是与我同辈的哥哥,不仅知我护我懂我。但今天一看,原来你也不懂我!那些什么十七爷十八爷的尊贵人,他们再好又同我有什么关系?”
本是万般护着疼着,祁徽都有还害怕她化了的人。
现在林黛玉一哭,祁徽完全没有了往日的章法,嘴巴舌头生銹了一样,干巴巴的哄劝:“别哭,别哭,是我错了。”
林黛玉闻言越想越气,看一贯冷静自若的祁徽慌慌张张的,心裏又生了几分心疼。
但她依然生气,便将拭泪的帕子扔到他身上,杏眼发红道:“那你哪裏错了?”
祁徽见自己还能有解释的机会,便连忙把帕子拿好,要替林黛玉擦泪,她却一扭身子,背对着他坐了下来。
祁徽压根不知道自己错在了哪裏,只能凑上前去,低伏做小:“那玉儿看不上那十七爷十八爷的,那我们就不考虑了。怪我胡乱点鸳鸯,惹你生气了?”
难道黛玉这么生气,是因为她另有喜欢的人?所以才会对他今日的话,反应那么大。
这样一想,祁徽觉得自己好像吃了几个还没有熟透的酸杏一样,酸得他胃裏翻江倒海,浑身都不舒服。
林黛玉只觉得这事自己是生气,但更生气的点却不在这裏。
可硬要说,她自己也实在搞不清楚自己到底为什么生气。不过,祁徽纵容黛玉多了,她面对他时,总有种深深的依赖和信任,既然自己弄不清楚,那相信祁徽总会想明白她为什么生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