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不哭了,却哼了一声,身子又重新转了一个方向:“我生气才不全是这个原因。”
她抬眼看了眼祁徽,下意识喃喃道:“我就是生气,你不明白我的心思。旁人再好,我便一定要钦慕他吗?母亲也常常与我提及定亲之事,我心裏本就烦闷非常,如今你又来说嘴,更是扰得我烦躁。”
“竟这样早就开始准备了?”祁徽听林黛玉说贾敏已经开始给她张罗婚事,脑子像是突然被敲了重重一棍,让他克制不住起身满心焦急、隐含怒意和忧愁的在亭中踱步,往日的镇定自若此刻全然消失。
林黛玉抬起一双水眸,看着兀自焦虑的祁徽,不解道:“你也嫌早?那你还给我提什么十七阿哥的事情,我以为你也准备为我想看了,可此刻你为什么又会如此不安和担忧呢?”
祁徽脚步一顿。
是啊,他为什么这样焦虑、惊怒、嫉妒且不安呢?若他只是单纯担心黛玉婚嫁之事,那这情绪波动也太大,太浓烈不可控制了。
祁徽转身,垂目对上林黛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细细端详她眼中的莹莹泪光,清透却干凈的眼神时,自然垂在身侧的手竟有些微微颤抖。
或许他明白自己为什么修炼之后平静无波的心绪,只要一涉及到黛玉的事情,情绪往往控制不住,喜怒哀惧爱恶欲,全都系在她一人身上了。
这还能是为什么呢?答案已经再清晰明了不过了。
除了不知不觉中,爱上了她,或者说是极深爱她外,祁徽找不到其他解释了。
林黛玉看祁徽一直不说话,不由歪了歪头:“你怎么了?说着说着,忽然就没声了?”
祁徽好像瞬间拨云见雾,心思通达,如醍醐灌顶。明白自己的心意后,他越发感觉自己泥足深陷,早栽进了名为黛玉的泥潭裏,再也出不来了。
他看着林黛玉明亮纯澈的眼睛,心裏又爱又怜,只觉得软成了一片。他便不自觉起尚且微颤的手,靠近她眼角处细腻雪白的肌肤。
林黛玉只觉得祁徽眼底沈沈的,他身上有清淡的酒香混着本身极淡冷柏淡香如缭绕的烟雾,若有似无的,越是靠近就越是让她的心跳加快起来。
他的手忽然朝她的眼睛伸了过来,林黛玉下意识以为祁徽想要给她擦一擦方才流下的余泪。可是他的手又在微微颤抖,不像要单纯给她擦泪。
林黛玉还没反应过来,便见祁徽的手硬生生停在了她脸颊侧边,没有触碰到她一丝一毫。
他在黛玉脸颊侧边生硬又明显的顿了一下,随后手犹如被火烧灼到,他快速将自己的手收了回去。
林黛玉满脸疑惑:“你到底怎么了?”
祁徽看她仰头看自己关切且有些纯稚的情态,一时间心裏更是刺痛非常。他用力握紧了拳,语气又急又快:“想来我是醉得很了,正该去小憩片刻,我便先走一步,玉儿不需担忧,只管开心玩去。”
他说完都顾不得去看林黛玉的神情,只看向一旁站着的拂冬、挽春勉强吩咐道:“好生照顾姑娘。”
说罢,林黛玉只见祁徽快速往前走去,不知道为何他的背影看上去如同落荒而逃一样,走到石子路上,一向稳重又脚步轻盈的他,竟还不慎踉跄了两下。
看上去真是醉得不轻。
林黛玉不由担心的皱起眉头:“祁叔叔怎么了?难不成真醉酒不适?”
已经为人妇的拂冬回想起祁徽方才的神色行为,又忆及公子同自家姑娘相处的点点滴滴后,脸上神情从若有所思到震惊无比。
公子看姑娘的眼神,待她珍之爱之,万分熨帖的习惯,又哪裏是因为疼爱自己的侄女?这,这分明是情根深种而不自知。方才猝不及防之下,明了自己心意后,怕是担心吓到姑娘,故而自己快速借着醉酒的借口离开了。
拂冬呆呆站在原地片刻,听到姑娘唤她,这才靠近了林黛玉,看她格外关切含情的一双眼睛,心口又被震得发疼。
拂冬便不由自主道:“之前姑娘常说,最懂你的便是公子了。如今我见姑娘和公子日日在拂中一道读书、一道吃饭玩乐、一道谈天论地,好不快活!若是日后出阁,不能同公子日日相见,姑娘心裏该是何等难受啊。”
是啊,以后她见不到祁徽,该怎么办呢?林黛玉想着只觉得心如刀割一般,竟有些喘不过气来,连脸色也比方才苍白了许多,像是失了魂魄一般。
拂冬瞧着,只觉得自家姑娘的神情同公子没什么两样了。可公子已经是心裏明白了,她却还是当局者迷呢。
挽春见状,嗔怒的看了眼拂冬。她家姑娘聪明万分却又心思纤细,这种人有时最爱将事事都想一遍,一个不妨有时便容易钻了牛角尖儿,自个为难起自个儿来。
偏偏今日拂冬姐姐哪壶不开提哪壶,说的话别说是姑娘难受了,便是她听了也难免不开心。
挽春见拂冬今日反应格外慢一些,浑然不在状态的样子,便连忙安慰林黛玉。
“这事是拂冬姐姐和姑娘多虑了,依照公子的本事,日后他想什么时候见你,定能什么时候见到的。若是公子愿意,未来的姑爷一定还会欣喜万分的邀公子去府中常住呢!介时你们能日日相见,所以您这又何须为这种小事担心呢?还是别想得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