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8
章
祁徽回了自己的院子沐浴之后,随手拿了一卷书靠在床边嗅着窗边梅香,眼神却空茫茫的,表情一会儿欢喜一会儿悲愁,万般的心绪不宁。
今日他才知自己将一颗心系在了黛玉身上,情绪早已随她欢喜而欢喜,悲伤而悲伤了。
一开始知道自己心意的时候,祁徽是欣喜更多的,毕竟现在这个世道,只要你掌握了至高的权力,便掌控了许多人的命运。
祁徽他掌握的不是皇帝那种至高的皇权,而是这个世道裏至高的神权。
毕竟他在这个衍生的清朝,扮演了快十多年的下凡游历的神仙,加上客栈特殊性的加持,没有人会不信他身份的
虽然他和黛玉辈分不合适,身份不合适,但若是他想要,又有什么得不到的呢?说不得世人还要说,这是林家的福气呢!但林家真的愿意吗?
或者说......她愿意吗?
若是强迫她,必然导致她这一生依然洒泪而亡。这至高神权权力的滥用、私用是最可怕的。
祁徽低头看向自己修长的手指,想到方才差点情不自抑去碰黛玉眼睛,却只见她一双澄澈干凈,又暗含关怀的水眸。
那一刻,祁徽只感觉满心的愧疚以及钻心之痛,连带着自己这一双手像被火灼烧出了水泡,让他连碰她一下都不敢。
他之前同林如海称兄道弟时,也确实将黛玉当成了亲人一般疼爱。这疼爱十余年来不仅没有随着距离的遥远而减弱,这惦念一日日的加深,终成了深入骨髓的习惯。
但十年后乍然相见,这种习惯如浓郁的花香猛然扑面而来,突兀又密不透风的包围了他,使得他直接沈沦,半点反抗不得。
可是有时候喜欢又只是私人的事情,这些浓烈又不可言说的情愫,或许只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
祁徽自从修炼混元功法之后,越发对时间的流速感觉迟钝,和黛玉的年龄差他也没觉得太难受,毕竟有时他一打坐,两三天便过去了,一个短暂的闭关就是七八天。
但对于黛玉而言,每一天都是她实实在在渡过的,而除了年龄上十岁的差距外,他们之间更不可逾越的,应该是他同林如海以兄弟相称的这个关系。
她多数情况都是称呼他为小叔叔,但有时也会混着叫他哥哥。这些称呼。几乎註定了他们之间有一道名为亲人、家人的鸿沟不可跨越。
祁徽感觉有些控制不住不自己了,但他又偏偏要克制住蠢蠢欲动的情愫,以免伤到了自己一直小心呵护的人。
或许,他真的应该冷静冷静了。
祁徽依旧坐在窗边,任由窗边的寒风和冷梅香包裹,他头也不抬的扬声:“来人。”
一个脸蛋圆圆的小厮走了进来,规规矩矩的站在一旁,恭敬道:“公子有何吩咐?”
小厮半晌没有听见吩咐,悄悄抬头,只见这神仙一般的公子,正倚窗闭目,眉头紧蹙,好半天才用让人冷得打颤的语气吩咐
“劳烦你明日请林管家告知兄长,我要从今夜开始闭关,需得清凈一些才好,伺候的人也无需伺候了。”
他已经可以辟谷,就算不用饭食也无甚关系,所以从明日开始这小院最好便开始封院,杜绝所有人来拜访才好。
小厮楞了一下,吶吶道:“公子不要人伺候吗?”这个决定未免也过于突然了,今天大家都沈浸小姐及笄的欢宴裏,突然闭关却是猝不及防。
祁徽压下心裏的不舍,语气冷硬:“一个人也不需要,我闭关不食五谷,周身也不染尘埃,无需用饭和沐浴,你让林管家安排闭院便是。”
小厮只得应是。
故而林黛玉第二日早早起床洗漱,要去找祁徽时便被告知,祁徽已经闭关了。
她微微蹙眉,倒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轻声问了一句:“那小叔叔何时出关呢?”
众人也只好如实告知,何时出关并未有定期。
林黛玉心裏理解祁徽要闭关之事,但心裏还是难免失落。
祁徽身份特殊,在京城一举一动又都受人瞩目,每日都有全国各省的人想要求见,如今他一闭关,消息立即闹得到处都是,暂时熄灭了人们想要前去拜访的热情。
时间转眼就过了七八日,林黛玉生深闺裏,她弟弟林瑜又去他新拜的夫子那儿读书去了。
她镇日裏除了看书抚琴,便是去给贾敏、林如海请一请安,除此之外,再无别的事情可做。
一时间林黛玉只觉得日日都是十分无趣,总不自觉想起往日祁徽同她谈天说地,一起玩乐的场面。她想得越多,就越忍不住向周遭的人询问祁徽何时出关,得到的回答都是不知何时。
正好这几日春寒料峭,林黛玉无聊之时,清晨便去花园裏赏早春刚开的花。没想到一朝不慎,寒风吹来,她就得了风寒,当日便头晕脑胀,四肢无力,一双秋水眸子裏蓄了水,显得更加楚楚堪怜。
贾敏和林如海急得跟什么似的,两人急急打发下人找来了医术高明的大夫,但得出的结果,不过也是一句“小姐心绪郁结,又有邪风入体,一时偶感风寒”罢了。
林如海得知不太严重,嘱咐林黛玉好生养病后,又急匆匆回了衙门。
贾敏从拂冬手裏端过颜色乌黑,泛着浓郁苦涩气味的汤药,爱怜的看了眼林黛玉脸颊上烧红的红晕:“玉儿生来是有些不足之癥,这几年咱家又仰赖你小叔叔,他眼珠子似的对你,那又是灵玉,又是琼浆仙露的,将你调养得健健康康。”
林黛玉听到这一声小叔叔,也没说什么,只是心情又有些烦闷。她靠着床头,垂下眸子,手指轻轻拨动床上色泽清雅的一枚流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