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语即情语,拨弄琴弦谁说又不是拨弄心弦?这曲中相思之意,快要通过琴弦在耳旁诉说了。
祁徽心臟一阵尖锐的疼痛,他明明只是闭关九日而已,难道玉儿便有了心悦之人?
祁徽面色有些不好,却还说强颜欢笑的走进了书房。
林黛玉也不知道自己回事,明明方才她还在若有若无的拨弄琴弦玩儿,一抬头见到窗外探进的花枝,一时就忽然呆了呆,不由自主的拨弄起了一曲《古琴吟》。
弹到一半,她忽然抬头,恰好瞧见祁徽站着靠近门边的博古架旁,眼神定定的看着她,眼睛转都不带转一下。
他竟然出关了!
林黛玉被巨大的惊喜砸中!她高兴的站了起来,下意识如同乳燕投林一般,正要朝祁徽快步走去。结果黛玉走了一半又忽然顿住,侧身而战,避开祁徽的视线,秋水一样的眼睛盯着地面,雪白的脸蛋上氤氲出一片红晕。
糟了,方才的古琴曲是《相思曲》。这曲子许多闺阁女儿都会,但她们不是在心上人面前弹,便是在自己丈夫面前弹,而现在她竟然在先在祁叔叔面前弹了!
林黛玉对着祁徽一会儿害羞窘迫无比,还古怪的浮出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甜味期盼,一会儿她又忽然觉得方才抚过的琴弦像被火焰淬过,异常烫手。
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脖子上戴的灵玉。
可这灵玉又是眼前人送的,于是她的手抬也不是,放也不是。
一时间,黛玉脸色更红了,她站在原地好半天,才小声吶吶道:“祁叔叔,你,你出关了?”
祁徽在现代忙于工作,他是个宁缺毋滥的人,又一直没找到自己真正喜欢的人,所以就把所有的精力放到了工作上。
换了一个世界后,他原想好好休息,佛系的开一开客栈。结果不知不觉他又活成了也成了努力经营客栈,努力依靠来都来了客栈的神奇之处开红楼综合学校、四处招工养猪、四处修路、甚至还诱导皇帝赦免了戴梓,让他成立秘密火器研究组,进行研发火器。
这十来年,他还从未间断过修炼,也无心情爱。
祁徽虽缺少经验,但随便一个人一打量,都能发现黛玉现在的模样是一副情窦初开,心裏有人的样子。
祁徽尝到了浓郁的苦味、难以忍受的酸味、难以抑制的嫉妒味道,让他立即想要问黛玉喜欢上的人是谁。
只是嘴唇微微颤抖之后,他将视线从林黛玉身上移开,眼神暗沈的看着那把古琴,嗓音微哑,轻描淡写的掀过这些有关情愫的话题。
“我刚巧出关,便听闻玉儿病了。现在我仔细一端详,发现你的病应该是大好了,那我也放心了。”
林黛玉听祁徽的口气不对,就抬头朝他看去。她只看到他的眼睛裏一直盯着她桌案上的那一张琴,脸上的刻意的淡笑,让他好像带了一张假面具。
林黛玉对于情绪的察觉最为敏锐,她立即发觉,祁徽并不开心,反而在强颜欢笑。可他为何不开心呢?是因为闭关不顺利,因为她痊愈,还是不喜欢她方才弹的曲子,觉得她举止轻浮了?
脸上的红晕散了去,林黛玉满是委屈,她直言询问:“叔叔,你今日心情不佳?”
“哪有,你想多了。”祁徽口气淡淡的,他克制住满腔的嫉妒酸意,将黛玉可能喜欢的人在脑海裏都想了一遍,发现整个京城,也只有果郡王符合一些。
可是明明之前她并不喜欢他不是吗?难道是他闭关之后,他们之间又有了新的交集?
这可真令人嫉妒!那果郡王还算人中龙凤,可他毕竟是封建社会下的男子,更要命的是他还说皇室子弟,这样的人真的会疼爱黛玉一辈子,同她做到一生一世一双人吗?
祁徽越越烦躁,满腹的嫉妒如同毒液在身体裏涌动,催促他将自己压抑不住的爱意,全都诉说给黛玉听。
只是他不敢,他怕以后和黛玉两人连长辈都没得做,更怕她知道她尊敬喜爱的小叔叔,是个对她心怀不轨的男人。
冲突剧烈的矛盾折磨这祁徽,以至于他受不了的皱眉,让他清冷端逸的容貌看上去更添几分冷意。
祁徽转身避开黛玉的目光,语气虽然温和,周身却有种压抑的味道:“我没有什么不好,只是如今春寒料峭,你再惦念外人,也不该伤了自己的身子,让我们这些亲人为你牵肠挂肚的。不过,今日我见你大好了,心中大安,便先回我的院子了。”
祁徽心裏再不舍得,又能如何呢?
这屋子裏,有玉儿喜欢的琴棋书画,有他为她找来的有趣摆件,有他们玩笑谈天,互相笑闹的痕迹,空气裏更有黛玉身上的淡香。
更要紧的是有他求而不得的心上人,她盈盈站立在自己身边,却又心有所属。
祁徽怕自己再不走,就会做出些出格的事情。
故而他只能干脆利落地拂袖而去。
林黛玉听了祁徽那些关于“外人”、“亲人”之类莫名其妙的话,又受了祁徽前所未有的冷待,这前后反差太大,好像之前那个温柔可亲的祁小叔叔忽然变成了另一个人一般,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委屈。
林黛玉眼圈渐渐红了,她非常莫名:“他这是怎么了?他一直在闭关,我也没惹他,哪裏想到他会突然来我这儿撒火呢!”
拂冬旁观者清,她只觉得方才祁徽的一举一动,一句一字都像浸泡了陈醋了一般。他那些什么区分“外人”、“亲人”一类的话,真是又酸又妒。
拂冬看着也觉得这两人让人哭笑不得。
一个是万事上聪慧灵秀的美佳人,却偏偏懵懵懂懂不知自己的情意。一个是不染红尘又明了自己情意的神仙公子,却因为投鼠忌器而不敢像任何人挑明自己的心意。偏偏他又没能忍住,只一个劲儿的吃“自己”冷待干醋。
拂冬想打夫人的决定,便急匆匆的跟上祁徽的脚步。
走出林黛玉的院子,她还没来及的叫住祁徽,祁徽便已经停了下来:“怎么不照顾你家姑娘,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拂冬笑着计划一一道来:“姑娘大好了,虽然公子是神仙中人,外边儿人人都说与其拜寺庙裏泥胎木塑的满天神佛,不如拜结缘林家的真佛。可夫人听说京城广缘观音庙非常灵验,想要过几日让您带着夫人和姑娘母女俩去寺庙裏拜一拜,求得菩萨保佑姑娘身体康健。本来老爷也要去,只是这几日他公务太过繁忙了。”
祁徽本不信神佛,也想慢慢减少同黛玉的接触,好冷一冷自己过分激荡的内心。只是涉及祈愿黛玉身体康健之事,又更有他心裏想同黛玉呆在一块儿。
拒绝的话没能说出口,同意的话却已经脱口而出:“此事甚好,决定好哪日要去,只需告诉我一声便是。”
拂冬干脆的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