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时光悠悠,一缓两百多年飞速而过,什么祁仙人、林仙子都已经成了两朝以前的传说佳话。
祁徽虽然有各种法宝,但架不住这个世界一点灵气也没有,林黛玉虽然在修炼,但是也终于到了她生命终结的那日。
祁徽早给她穿上他们新婚时的衣裳,梳着新婚时的发髻,不厌其烦,津津有味的说着这些年陪伴的大事小事,趣事乐事。
林黛玉容貌一直如二八少女,同她一直以来的习惯一般,还窝在祁徽怀裏听他说话。
直到她唇角含笑,悄无声息,身体没有了温度。
祁徽面无表情,身子颤了颤,无知无觉一般继续说着他们以前的趣事。
许是心死了,也许悲伤到极致的那一刻,身体会启动保护机制,让你哭根本不出来,但是整个人都会变得木木的,呆呆的,像一个木制泥塑的偶人。
祁徽自言自语,自顾自从白天说到夜晚,从夜晚又说到白天。
祁徽对林黛玉说着脸上甚至露出幸福的笑容:“我还记得,你故意向岳父岳母告我黑状的样子,真是同小狐貍一般,实在狡猾极了!”
她体温冰冷,祁徽抱紧了一些,语气爱怜到了骨子裏:“哎呀,我在你身边,你竟然还冷吗?看来我还要更好的照顾你,让你开开心心的。”
祁徽催动灵力,让她身体保持温暖,继续亲了亲她的秀发,自言自语的温柔夸讚:“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玉儿你这样好的女孩儿呀。”
早已很多年没出来的系统,突然忍不住出声:【宿主,她已经死了,身子都凉了。】
祁徽好似听不见,依然抱着林黛玉看着火烧云,嗓音温柔悠远,心裏却彻底空了一块。若说他是伤心欲绝好像也不是,但就是感觉思维混乱,词不达意。
“你看,今晚有你喜欢的夕阳。我记得清楚,你十多岁时,说自己最不喜欢李义山的诗,只喜欢他一句‘留的残荷听雨声’。”
他低头看见林黛玉脸颊被橙黄、烧红的晚霞映得有些生机,觉得她根本没离开自己,只是睡着了。
故而亲了亲她的小脸,祁徽笑着说:“要我说,我现在最讨厌他那句‘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这太悲伤了,乐极生悲,情转萧瑟,这有什么好的呢?你说是不是,玉儿?”
系统声音机械嘈杂起来,隐隐有杂音:【宿主,她真的死了,请你不要抱有任何幻想!一个死人,是没有办法回应你的!】
祁徽静静看着林黛玉的脸,抬手一寸寸肌肤抚摸着。
他默默无语,眼神寂静无光。
良久,两行血色赤泪,一滴滴从脸颊滑过低落在手背上。
混乱的思绪清晰了起来,祁徽碰到林黛玉完全没有呼吸的鼻尖,整个人如同石雕一般僵住。
只有血泪深渍,深深浅浅的沾到她的脸颊上。
祁徽见了,拿出一方干凈的手帕,极其温柔细致的提她一点点拭去脸上的血渍。
他神色冷漠中透着疯狂,温柔细致裏藏着股莫名威压。清冷俊逸的的脸上,斑斑血泪,更让人觉得他已然肝肠寸断。
心口和脑子裏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他在绝望中,压抑不住的记忆渐渐完全显露了起来。
系统:【宿……宿主,你没事吧?】
祁徽却觉得自己脑海之中,皑皑雾霾犹如被拨云见雾一般,他再也没有更清醒的时候了。
祁徽忽然开口,却把系统叫成了另一个称呼:“青龙,你是怎么想到这些办法的?”
系统忽然呆住,机械的嗓音裏除了惊喜更有跳脱:“你想起我来了?真想起来了!这都多少年了,果然只有情劫能让人大彻大悟,念念不忘!”
系统说着,忽然原地就落了一个青衫青色龙角的少年,他看上去眉眼灵动,一点也没有做客栈厨子时的呆板木讷。
青龙手裏正小心翼翼的,捧着一株发着盈盈清光的混沌青莲。
祁徽见了直接招手,那青莲瞬间朝他飞了过来,且朝他亲昵的蹭了蹭。
祁徽却顺手拔下一片,味道林黛玉口中。
那青莲触到林黛玉嘴唇,便化作莹莹绿光流到了她的筋脉骨髓裏。
那一个瞬间,林黛玉浑身散发出强烈绿光,等光芒过后,她身子消失。
只剩下一颗,小小的圆润的种子留在了祁徽手裏。
祁徽眉眼温柔,他摸了摸小种子,感受到种子内部过分微弱的生机,却忍不住笑了起来,眼裏有着强烈的期盼和欢悦。
“我就知道,你不忍心离开我,要一直陪着我。这一回我会小心的把你养大,再不教你落到旁的地方。”
话音一落,祁徽再将奄奄的混沌青莲放到自己丹田。混沌青莲同丹田融合时,他好似久旱逢甘霖,浑身修为像是喝饱了灵露琼浆,开始疯狂增长。
祁徽搂着林黛玉,慢慢梳理这自己的修为。
大喜大悲,大彻大悟之下,原来的心境越发圆融,意念一动,修为甚至长得更快了。
过了许久,什么来都来了客栈、人参娃娃,木偶人都像是云烟一般,忽然原地消失不见。
接着祁徽看了青龙一眼,抱上林黛玉,他从容踏步,白日飞升!
五重天,造物殿迎来了许久不见的欢呼!
原来是五重天主人的造物星君,历劫回来了!
造化神殿外的小桃花仙疯狂讨论:“造化神君一回来就好了!咱们这些花花草草,修炼得再努力,还不如在他身边蹭一蹭有用呢!”
不知道打哪裏来的牡丹花仙,也欢快地摇着花瓣。
“那可不是?听说造化神君是本体是上古的混沌青莲,修炼的是混元功法,对咱们这些花花草草来说,若能得他一点神息,就能抵得过百年修炼呢!”
路边平平无奇的小草探头:“神君这般厉害,应该没有什么烦恼了,为什么要自己封了记忆,分开本体,下凡历劫去呢?”
牡丹摇头晃脑,得意的说着自己打听来的消息。
“听说是造物神君擅长造神物、仙器,还擅造幻境,乃至于造小世界。只是某一日他觉得心境过于淡漠,修为无法提升,也想去各界看看凡人所造之物什么样的,于是就下凡历劫了。”
牡丹说着不由抬起下巴:“我还听说,五重天之主造物神君同自己身边养的青龙约定,只有等他自己恢覆记忆,自己恢覆了修为才重新归天。”
小草低头想了想,有些紧张:“啊,听闻九重天下三千世界,已经有许多地方灵脉断绝,迈入灵气枯竭的阶段了,现在少有仙人神君历劫去,就是怕修为不减反增,更怕自己过于长长久久的留在他界了。”
牡丹点头:“那可不,青龙仙君、人参神娃不是担心吗?人家好像等了几百年,没等到就下凡跟随了。你看,现在造物神君成功历劫突破心境,看着连修为都增长了不少……”
花花草草,高树藤蔓围着说话。其他几重天的星君纷纷想要前来五重天拜访,却只看见了造物殿紧紧关闭的殿门。
祁徽将一颗小小的种子种在息壤裏,给她配了巴掌大小,画着黛玉版可爱小人的花盆裏。
他将花盆日日抱在怀裏,修炼带着,休息带着,看书带着。
随时用自己的神力和气息,一点点滋养着迟迟不愿意出芽的小种子。时不时还浇点仙露,和尚且没有知觉的种子说话、读书给她听。
外出参加众仙宴青龙见了这痴迷劲儿,忍不住对五重天之主道:“神君,你那造化青莲本就是可以逆转生死,重现生机的上古宝贝。你撕了整瓣给绛珠草吃了,无需管它,她自己慢慢就会生根发芽,重修女体,你何须这般日日带着养着,哪也不去?你不烦,不枯燥吗?”
造物神君,也就是祁徽,如今正寻了一本游记,对泥土裏的种子温柔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