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清晨弥漫着几分寒意,邓清夏手裏捧着路上买的红薯,试图从中汲取一丝热量,他不急不慢地走着,还有闲心去欣赏路边的花花草草。早上闹钟一响,他就直接弹起来,难得比柳如曼还早。今天他觉得自己浑身都是力气,头脑也特别清晰,解决长久困惑的问题的感觉这么痛快吗,他有一点点能理解李言蹊那种自我拷打式的纠错习惯。偶尔这样做做确实很爽。不过要是一直这样嘛,还是只适合李言蹊。
他一进门就望见李言蹊坐在自己位置上,手裏握着一踏小卡片,左手轻点额头,嘴巴一张一合,在默读些什么。早上的冷空气在教室裏肆掠,李言蹊在风暴中巍然不动,看上去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只是露在外面的的指关节微微发红。为了提高早读效率,防止学生成为温室裏经不起风雨的花朵,除非到了寒冬腊月,学校是禁止大家开空调的,不仅如此,还必须要求开窗,美名其曰通风换气。
邓清夏冲到他面前,咧着嘴笑,漏出一口大白牙:“早上好哇,李言蹊!”
李言蹊註意到他的身影,眼底划过一丝诧异:“你今天来这么早?”
邓清夏朝李言蹊塞了个东西,眉毛一挑,得瑟道:“人逢喜事精神爽,赏你的。”李言蹊随手一勾,稳稳当当抓在手裏,是块还冒着热气的烤红薯。“小心被老师抓住。”嘴上这么说,他还是将红薯揣进怀裏。陈春兰经常早出晚归,李言蹊的早饭都是自己解决,偶尔他会偷懒只吃个面包,甚至不吃。不知道怎的被邓清夏发现这事儿,就李言蹊那个小身板,不吃早饭能撑多久,他下意识忽视李言蹊已经比他高半个头,反正他还在发育期,肯定会长高,李言蹊连早饭不爱吃,以后肯定没他高。
自觉肩负着照顾李言蹊健康的重任,邓清夏也就习惯性的带点吃的,找各种理由塞给李言蹊。这也成了两个人无声的默契。无论是多么亲密的朋友,随着年岁的增长,不知不觉中就会被时间隔开一层看不见的东西,小时候总爱黏在一起两个人也渐渐因为各种各样原因变得不在那么亲密。不过还好,真正在意的人,无论走多远总会因为对彼此的关心而再次相遇。
“尝尝看,还是热的。”邓清夏笑没了眼睛,笑容似乎带着热气,比手裏的红薯还要让李言蹊感到温暖。
“什么喜事?”李言蹊抓重点的能力一向可以。剥开外面的红薯皮,属于松软、红糯的红薯的香气扑面而来,即使已经吃过早饭,邓清夏还是被馋得吞了下口水,他眼巴巴地看着李言蹊手裏的红薯:“就是那封情书,我想好要怎么办了。”
李言蹊的手指白皙而修长,因为烤熟的红薯皮沾上些灰尘。他有些不适应熟透的红薯的黏腻,就着外面的包装袋搓了下手指。他没有追问邓清夏究竟准备怎么做,克制,冷静,懂分寸,这就是李言蹊。
他好不容易才剥开外面的皮,直接把红薯凑到邓清夏嘴边:“你吃。”
邓清夏假装害羞:“这多不好意思啊。”然后毫不客气地张开血盆大口咬了下去。下一秒,邓清夏直接跳起来:“嗷嗷啊啊荡(烫)。”
李言蹊的眼底染上笑意:“早点回座位上,待会巡逻老师要来了。”
邓清夏被烫得原地打转,他吐出一小截舌头,少年有着过分漂亮的五官,白皙的面庞上浮现着一层薄红,像清晨绽放的花朵,脆弱又娇艷。李言蹊喉间一紧,他僵硬地转头:“老师来了。”
邓清夏闻言三步并两步,捂着嘴逃回座位。没过几分钟就听到外面脚步声,一听就是那个巡逻老师。他们的巡逻老师是年级主任,姓谭,今年快五十岁了,还是单身,一整个上市公司老板做派,早上六点起床,打着领带穿着西服,皮鞋擦得锃亮,到教学楼来巡视有没有迟到或者早读溜号的倒霉蛋。被他逮住轻则当场批评重则全班连坐,在学生之间臭名昭着。他的皮鞋声和暴吼声刻入年级每一个人的dna深处。
只要有老师和家长在的地方,邓清夏听话得像一个15岁的宝宝。完全看不出在李言蹊面前皮一下很开心的样子。谭主任风驰电掣地踏入教室,四周扫视一圈,见出勤率不太高,眉头紧皱,在他身后进来的学生们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个,都是迈着小碎步挪到自己座位上,飞快掏出一本书,管他三七二十一“哇啦哇啦”读起来。谭主任走到一个学生旁边,扔下句:“年纪轻轻,读书怎么没声音?睡过去了?”说完就走出教室,留下一脸心如死灰的同学。等待着被老师审判的命运。
邓清夏心裏为那个倒霉同学默哀几分钟,等到巡逻老师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他才敢偷偷打量几眼那个倒霉蛋。居然还是个女生。叫谭薇薇。是个内向的女生,平时在班上也没什么存在感。此时她满脸通红,牙齿紧咬着下嘴唇,眼眶裏已经有泪水在打转。
那个谭主任最爱干些鸡蛋裏挑骨头的事,如果你得罪他,就算当场没抓你,以后也会找个借口收拾一番。在他那裏挂名,基本上没什么好果子吃。这么多人都在晨读,偏偏找上她。最明目张胆的那个,连嘴都没张,不过人家成绩好,做什么老师都可以帮他找好理由。邓清夏的视线在谭薇薇和李言蹊之间来回打转,产生一种人比人气死人的落差感。在偷瞄李言蹊的时候,他突然一抬眸,正好跟邓清夏的视线对上。邓清夏一点也没有被抓包的窘迫。给他发送了一个邓清夏式笑脸。
早读有惊无险地过去,谭主任估计是今天在他们班上的抓人指标已经满了,整个早读都没有再过来。
第二节课下课一般是课间操,不过今天正好轮到了两周一次的座位轮替。他们学校绝大多数班都是按照成绩选座位,谁排名高谁就能优先选座位。然后每个两周就前后轮换一次。如果跟自己同桌相处不合适的人,也可以趁这个机会重新换座位。
一下课教室裏就开启了大动作。大家打扫的打扫,收拾位置的收拾位置。邓清夏正在整理他的东西,被人拍了下肩膀。“夏哥,你这次是要选李言蹊旁边的位置吗?”
他抬头一看,是他原同桌,大院兄弟,张坤。
之前邓清夏跟李言蹊一直是同桌,后面因为某天早读,他找李言蹊聊天被谭主任抓住了,陈老师为了表示惩罚就给他两调开一段时间,跟他约定下次换座位只要考进前二十就可以把位置换回来。上次他月考成绩班上第十二名,这回说什么也要跟李言蹊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