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好哇,李言謑
邓清夏终于还是迈进家门,可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在刚才的时间裏,他在脑子裏构思无数种旁敲侧击询问柳如曼的场景,可是真的到张嘴的时候,又像是被一双手掐住喉咙,半个字也憋不出来。
柳如曼给餐桌上的花瓶插上新鲜的百合花。邓清夏见状问:“妈,怎么晚上买花?”
柳如曼灿然一笑,那笑容裏隐隐透出几分羞涩:“你爸买的,哪有人会晚上送花的呀,他非说晚上见不到我,就让花来见我,真是的。”抱怨的语气,却给邓清夏一种被秀了一脸的感觉。他灵光一闪,脑海裏突然涌现出个想法。
他状似无意地问:“妈,你跟我爸是怎么认识的啊?”他很少问父母有关这方面的事,因为打他记事开始,他们就是那么的相爱,仿佛父母才是真爱,而他只是意外。可是父母确实是他最好的爱情榜样。如今他也遇到了感情相关的事,因此很想听听他们的故事。
“问这个干什么?”柳如曼拿着喷壶向花茎上喷水,她的手像是有魔法一般,看似随意地拨弄,几下就让手裏的花束焕然新生,“我和你爸是高中同学。”
“就是想问问嘛。”听到他们是高中同学,邓清夏眼前一亮,跟自己的情况更符合了,他脑袋裏突然回想起班上女生最近流行的某个小说裏的话,嘴比脑子快一步,脱口一句,“妈,那你们还是从校服到婚纱啊?”话一出口他就感到不妙。
他瞧见柳如曼皱了下眉,有些疑惑地问:“你从哪儿听到这些乱七八糟的话?”他急忙卖乖:“妈妈,你就给我讲讲你跟爸爸的故事呗,就当休息了。”
柳如曼:“我们的故事,我们的故事反正不是从学生就开始,大部分不曾好好构思就展开的故事很容易脱离掌控。”这话听起来有些绕,可邓清夏还是从裏面读出一丝暗示。
见自家儿子一副半懂不懂的样子,柳如曼继续道:“谁都有怦然心动的时候,这是多巴胺分泌荷尔蒙作祟的必然结果,对于动物而言,是再正常不过。可是人,毕竟还是跟动物不一样。”她低下头,轻嗅手裏的百合,眼睛裏是似有说不尽的情感,“喜欢是会随着时间而渐渐消逝,就像这束花一样,人大多数只爱它绽放时的美丽,却对枯萎的结果不屑一顾,如果你真的喜欢一个人,你就要有一份责任,这份责任不仅是对喜欢的人,也是对自己。你不能让喜欢的人变成你临时起意的喜欢的牺牲品,也不能让自己成为冲动的奴隶。”
邓清夏听得似懂非懂,煞风景地问:“所以你们高中没在一起吗?”
柳如曼嘴角优雅地抽搐一下,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果然不能跟自己这个傻儿子玩深情这一套,还是直接最有效。
“没有,你妈高中的时候满脑子都是想着怎么学习怎么考个好学校,全心全意全神贯註。”柳如曼开始糊弄学,拿起了家长的经典套话劝学。
邓清夏脑子很乱,好像他之前不曾考虑,或者有意忽视的部分,突然被提到面前,强迫他睁开眼睛,去观察,去思考,他只得半埋怨半困惑地说了句:“妈,你又敷衍我。”
柳如曼:“没敷衍你,这周放假回去让你爸爸给你讲,现在快去洗澡睡觉,明天还要上课。”
“哦。”这么一场拉扯下来,他心裏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那点勇气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凈。而且,此时他心裏多了比询问柳如曼是否知道自己收到情书这个问题更让他困惑的存在。他身体下意识按照柳如曼的指示朝卫生间走去,柳如曼却叫住他:
“宝贝。”在他小时候,邓军和柳如曼总是习惯叫他宝贝,结果某天接他放学的时候,被班上的某些人听到这个称呼,也开始在班上学着大人的腔调喊他“宝贝”,在邓清夏强烈要求下,他们也渐渐改掉这个称呼,如今柳如曼久违地又喊他宝贝,邓清夏脚步一顿,他预感柳如曼要跟他讲些很重要的事。
他回眸,柳如曼站在灯光下,看不清她的表情:“妈妈一直相信你。”
相信他,相信什么?相信他不会早恋?还是相信他是一个有责任担当的人?他值得被相信吗?扪心自问,如果没有发生这些事,他真的能做到果断地拒绝对方吗?他想到自己开始摇摆不定的态度,想到自己为了逃避决定扔掉罪证,想到李言蹊对他多变的态度。他似乎一下子理解李言蹊,他对自己的情绪或许是失望。因为保持信任,所以柳如曼永远相信他;因为对他抱有期待,所以李言蹊产生了失望。本质上这些情绪都是源于对他的喜爱。
他一直都在追求别人的喜爱,甚至不惜为此扭曲自己,结果呢,结果是他差点因此辜负真正值得珍惜的喜爱。
柳如曼的一句话像是大雾天裏的一阵狂风,吹散他心裏的迷茫。母亲温柔的话语在他心底积蓄起力量。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洗漱完毕躺在自己的床上,邓清夏闭着眼睛,夜晚的小区很安静,只能听见风的声音;他的心也很平静,只想着明天要跟李言蹊分享一些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