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最好的朋友

李言蹊倒是没想到这个小傻子还能想到他，他没忍住勾了勾嘴角，说：“我无所谓啊。”边说拍了下邓清夏的肩，难得的开了个玩笑，道：“再说不是还有你吗，你肯定不会讨厌我的。”

他本意也不过是想缓和一下邓清夏沈重的情绪，谁知下一秒，邓清夏抓起他的手，小狗眼睛裏闪着光，诚恳地说：“我不会讨厌你的，你以后也是我唯一的，最好的朋友。”

万人迷邓清夏最不缺的就是朋友，但是从今以后，李言蹊就是他唯一的，最好的朋友！

李言蹊一楞，第一反应是有些尴尬。毕竟此时的环境可谈不上美好，在幼儿园的厕所裏，一个穿着条湿裤子的小孩，握着你的手向你用宣誓的态度说出“你是我唯一的，最好的朋友。这场景怎么想都奇怪。大概是尴尬的情绪占了上风，他没能註意到自己心底一闪而过的，让他本人都没察觉到的丝丝感动。或许有人能享受孤独，但这份享受大多是经历过时光沈淀，思想的充盈后的选择，对于人生才刚刚起步的小孩子来说，唯一、最好朋友都是十分诱人的邀请。尤其是对于李言蹊这种缺乏陪伴的小孩。更别说邓清夏直接三个愿望，一次满足。

不过他也清楚，要是相信这种情况下的人说的话，那他就是比邓清夏还要笨的大傻子。他调整一下自己的情绪，催促着去把裤子换了。然后两个人又偷偷摸摸地溜回午休室。卡着点睡到对方的床上。因为李言蹊说：“你用我干凈的裤子睡在湿床上，不是白换了吗？”

邓清夏侧躺在李言蹊的床上，微微瞇起眼睛，借着眼前一点小缝偷瞄着李言蹊。他似乎睡得很熟，白皙的脸蛋一半藏在阴影裏，构成一幅完美的人像画。长长的眼睫毛像蝴蝶一样落在眼睑上，轻轻扑扇着翅膀。他的表情很安详，一点也看不出穿着条湿裤子，躺在湿漉漉的床单上的那种不适。

邓清夏的脑子裏似乎有无数种情绪交杂在一起，他无法用言语准确的描述出来。邓清夏确实不缺朋友，但是他不会轻易把最好的朋友这个称号给别人。对他而言，讨人喜欢似乎已经成为一种本能。事实上大部分人也确实因为他有意为之的讨人喜欢而喜欢上他。甚至之前选择陪李言蹊一起，裏面也或多或少参杂点刷好感的目的在裏面。可是今天，李言蹊在见到他这样不好的样子以后，没有嘲笑他，还帮他遮掩，他想起那句“别人不喜欢，我也会喜欢你。”李言蹊是除了爸爸妈妈以外，头一回跟他说这句话的人。虽然他脾气不算好，虽然他跟自己没什么共同爱好，虽然他老是那么冷冷清清的，但是。邓清夏把眼帘合上，在心裏默默道：就让他晋升为我的最好的朋友吧。

老师温柔的声音唤醒梦境中的小朋友们。大家整理好床铺，准备去教室。在经过门口的那一刻，老师突然叫住他。邓清夏瞬间浑身绷紧，表情也变得极其不自然，就差没把“我有问题”写在脸上，他在心中默念：不要发现我，不要发现我，不要发现我。要是真让老师看到他这副样子，没什么也要发现些什么。

“邓清夏，你……”老师还没开口的话突然被一阵小范围的尖叫打断。老师顺声看去，是一群小孩正围在一团七嘴八舌地说些什么，老师不得不提高声音喊：“大家安静一点，发生什么事了吗？”

“老师！”

“老师”

小孩子的声音是最能吵人的，杂七杂八混在一起，像是一群小麻雀在窗外多嘴，每个人都在叽叽喳喳，却谁也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没办法，她挥挥手，对邓清夏说：“你先过去维持一下课堂纪律，老师去看看那边发生了什么。”

邓清夏松了口气，乖巧地道了声好，转眼就溜没了影。他飞快跑回自己的位置，没再和别人打闹，而是时不时望一眼旁边那个空着的位置：李言蹊怎么还没有回来，他还想约他一起玩游戏呢。

等到快要上课的时候，老师又偷偷把他叫了出去，他稀裏糊涂地跟着老师出去，却没想到在老师身边看见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人——李言蹊。

不会真的暴露了吧？邓清夏忍不住想。

谁知老师安抚似的拍了下李言蹊的肩，像是在给他打气。李言蹊面无表情地上前一步，说：“对不起，邓清夏同学，我不小心把水洒到你的床上，弄湿了你的被子。希望你能原谅我。”说完这句话，他还面无表情地给邓清夏使了个眼色。

邓清夏发现自己好像第一次读懂李言蹊冷漠的脸下面藏着的情绪，有无奈也有麻木，他有些想笑，他知道这一定是李言蹊帮他圆的谎。

老师没有发现他们的交流，像是怕他们生嫌隙似的，还在一旁补充道：“言蹊也是不小心摔倒了，自己的裤子都湿了一大半，还是临时换的备用裤子。老师知道你们两家关系很好，夏夏也不要因为这些事生言蹊的气，好吗？”

“老师，”邓清夏又一次勾起李言蹊的手，说：“我们不会生气的，因为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说着，又绽放一个灿烂的笑容。

李言蹊被他牵着手，面上没什么反应。但是耳尖有些发红，不知道是害羞还是别的什么。

“这样我就放心了，看见你们关系这么好老师也很开心。”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好朋友！

小傻子！

截然不同的含义却莫名达成了共识。似乎连接两人的什么，加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