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
郅晗提着木篮走回床边，桂花糕的清香迎面而来。“许夫人真是好厨艺。”
本来郅晗打算把糕点端到颜鹤面前，让他自己吃。可颜鹤缓缓撑起孱弱的身躯，刚抬起手，还没碰到糕点便眉头紧锁，接着紧按胸膛，“嘶——”
“怎么了？”郅晗及时扶住他。
伤口因撕裂而渗血，颜鹤脸色瞬间发白，他仍旧神色自若，摆手道：“无妨，缓缓就好。”
直到痛楚传遍全身，颜鹤才紧抿双唇，轻声开口，“去将村长找来，我有法子让王青云现身。”
‘身’字尾音还飘在空中，突然一身巨响，颜鹤猝不及防倒下床，意识全无。
酷暑难耐，宜和村又迎来了丰收季节。由于宜和村原住民纷纷离开，众多田地裏，大部分已经杂草丛生，唯有稀疏几块田地还有人耕耘。
那些田地被隔壁村的农夫治理得井井有条，土壤肥沃，种出来的玉米也个大饱满。翠绿的玉米桿直立生长，一阵风吹来，茂盛的玉米地波澜起伏。
玉米桿比人高，置身其中很难被旁人发现。但不停晃动的玉米桿在揭示着：玉米地裏有人。
“阿平，今年的收成不错啊。”王永把手背在身后，看着地裏正在农作的人。
阿平手脚麻利，三两下掰完了几列玉米，脸上露出朴实无华的笑容，乐在其中。拎起背篓颠了颠，笑道：“是啊，看样子，今年能卖不少钱呢。”
“好、好！”
开怀的笑声乘着风远去，消失在碧海蓝天之外。
面色阴沈的王青云突然出现在他身后，一记手刀朝他后颈砍去。扑通一声，阿平倒在玉米地裏，面露喜色仿佛在做美梦。
“二叔。”王青云像曾经那样叫他。
王永对于王青云的出现深觉错愕，脸色大变，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他清楚地知道面前这个嗜杀成性的人已经不是自己那个侄儿了，但还是应了他的话，“青云，你没有离开？”
“那这几日你都去哪儿了？”
王青云充耳不闻，看着面前这片茂密的玉米地，曾经年少时无忧无虑的回忆尽数浮现于脑海。他嘴角上扬，笑着说：“在我印象中，好像咱们家也种过玉米。但土壤不够肥沃，结出来的玉米又小又不好吃。”
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那个时候王永还不是村长，宜和村也还不是现今这副荒凉模样。
如果能回到那时候就好了，他想。
“那时候日子不好过，为了活下去，自然什么生计也要谋一下。”王永说。他从来不是念旧的人，但现在……好像只有用回忆才能让王青云回心转意。
王青云抬手算数，沈默良久才终于开口，“算起来，我们叔侄俩好久没有这般心平气和聊过天了。”
“不如我们今天好生聊聊吧。”
王永那双浑浊的双眼紧紧盯着王青云看，抬手抓着他穿过玉米地，直抵一块凸起的小土坡。“跟我走。”
小土堆前立着一块墓碑，这是王青云母亲的坟。随即王永放开手，缓缓跪下，言语中全是愧疚。“当年你娘带着你从黎州赶来这裏，临死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要我看好你，不要让你走弯路，可现在看来，我还是辜负了她。”
“你爹是个混子，我作为哥哥没能教好他，结果导致他误入歧途尸骨未寒。你作为他唯一的血脉，我尽心焉耳教导你，对你比对京儿还用心。正所谓爱之深，责之切！可你不懂……”
言辞恳切，两行清泪夺眶而出。
“青云，回头吧，我会向颜大人求情，让他饶你一命。”
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双眼通红的王青云冷哼一声，将身子转向另一边，“二叔应该不了解颜鹤，凡经他手的案件，必然会按照律法严惩。如今我手上沾着这么多条人命，早就回不了头了。”
“不试试又怎么知道呢！听二叔的话，跟我回去，好不好？”王永站起身恳求道，布满皱纹的手顺势拉住王青云的手臂。
王青云用力甩开他的手，脸上带着不耐烦的神情，掀开衣袖露出小臂的皮肤。“看见了吗？就算他肯放过我，千机阁也不会放过我。”
小臂上刻着的印迹，是千机阁和覆仇心切的人之间的象征。他们彼此利用，千机阁帮他提供杀人机会和杀手，而事成之后他必须把命赔给千机阁。
“你糊涂啊！千机阁是什么地方你清楚吗，你竟然为了杀人和千机阁牵扯！”王永扯着嗓子嘶喊，眼神满是绝望，“我对不起你爹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