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8
章
一连几天,颜鹤的身体都没有要好转的迹象,甚至有加重的趋势。
找来几个大夫也查不清其中缘由,短短几天,郅晗已经从其他大夫口中集齐了诸如“许是水土不服”、“染上风寒、休整几日”、“可能处理公务过于忙碌,精力损耗过多”等病因。
药喝了几副却始终不见其效,让郅晗心裏悬着一块巨石,生怕他出什么事。
这病确实来得怪了些。
毫无征兆。
颜鹤唇色苍白,眼皮沈重到不想睁开,躺在藤椅上小憩。由于这几天食欲不振,吃食都是清淡的米粥,胡兆瑜每次送来一大碗,可他强撑着也只喝了几口。
让原本就不怎么样的身子骨变得更差了。
胡兆瑜送粥过来的时候,正巧撞见郅晗,于是和她一起进了房间。
“颜大人,起来喝些粥吧。”他说。
郅晗端起粥碗,朝胡兆瑜挥了挥手,他识相地退了出去。
“喝两口吧,不然身体吃不消。”郅晗压低声音对他说,这样能显得温柔些。
颜鹤在郅晗的搀扶下坐起身,或许喝粥喝腻了,他摆了摆手,又躺了回去。不知为何,他只想闭着眼睛,什么也不想。
看见他又闭上眼,郅晗低头看了眼碗裏寡淡无味的粥,心中瞬间涌起一个念头,接着急匆匆跑了出去。碗裏的粥被她随手放在门口,在她出门时,一只黄狗迎面而来,走进了知府府。
临近秋季,山中落叶纷纷,层林尽染。
郅晗听闻山中有野鸡,肉质鲜美,是做烤鸡绝佳的原材料。
不过野鸡满山跑,不太好抓。
秋风卷起落叶,唰唰作响,声音环绕山谷,干扰了郅晗的判断。她手疾眼快将石子往前扔,却什么也没有。
“该死。”她骂道。
话音未落,一只野鸡出现在她视野范围裏,说时迟那时快,她俯下身子快速拾起一块石头,瞄准目标后迅速朝它打去。
石头破风而至,打中野鸡的腿,它为了保命一瘸一拐地往前跳。郅晗摸出准备好的纱网袋,疾步跑向野鸡,在它还没来得及飞起来的时候用口袋抓住了它。
野鸡在纱网裏扑腾,郅晗拎了拎,大概有四五斤重,足够了。
庖屋外,胡兆瑜正坐在石梯上餵狗,郅晗拎着鸡走回去时,才看清黄狗原来腿有问题。
“郅姑娘。”胡兆瑜笑着打招呼。
郅晗点头示意,“这狗……”
“它啊,”胡兆瑜摸了摸黄狗的头,“是我在集市捡回来的,因为腿脚不方便,在外面总受欺负,餵它也算行善积德。”
“原来如此,你还挺好心。”郅晗跨过门槛,在经过胡兆瑜身边时,看见他右手食指缠了一圈又一圈的白布,还有血渍从裏面渗出来。“手受伤了?”
胡兆瑜看着自己饱经风霜的手,苦笑着说:“是,方才砍柴不小心打了个盹,切到手了。”
血好不容易才止住,只是后面可能会留疤。
“做事当心些。”郅晗没有在意,径直往案板走。手起刀落,野鸡断气放血。
没过多久,烤鸡的香味已经隐隐飘在空气中。
久不见荤腥,颜鹤闻到烤鸡的香味时不由得咽了咽口水,香气离他越来越近,直到郅晗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从山裏抓来的野鸡,天天喝粥必然会腻,该换个吃法了。”郅晗把烤鸡放在他手边,说。
跑山鸡从小在山林裏放养长大,肉质紧实鲜美,稍加调料提鲜,足以让人垂涎三尺。
“我也不知道味道好不好,你就将就吃吧。”郅晗对自己的厨艺很有自知之明,连忙找补道。
颜鹤挤出笑,挥了挥拿着鸡腿的手,“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鸡腿。”
或许真是米粥吃腻了,烤鸡下肚,颜鹤的脸色逐渐恢覆了血气。
与此同时,张清拎着补品往卧房走。“颜大人……”话音戛然而止。
他急匆匆把补品放在一旁,看着倒在地上的黄狗,呼吸平缓且有规律,只是睡着了而已。旁边还倒着一个侧倾的碗,白粥洒在地上。
张清是个聪明人,看见眼前场景瞬间升起了猜想。
该不会有人在粥裏下药了吧?他想。
“颜大人。”张清急匆匆往屋裏走。
看见颜鹤精气神好了许多,他才放心下来,把心裏的猜测压了下来。
“地下赌场又开了。”
本来刘宗打算暂避风头,赌场刚关两天就得知颜鹤生了病,于是又开门赚钱了。
张清作为纨绔子弟,认识的纨绔子弟也不少,刘宗是其中之一。他挑了个离颜鹤最近的位置坐下来,说:“我知道哪裏能见到刘宗。”
一旦处理起正事来,颜鹤几乎是废寝忘食,连自己的身体也不顾。他立刻坐起身,皱眉问:“在何处?”
“东桂街。”
富家的纨绔公子哥平日裏没什么事做,光顾着找乐子玩。于是每年都会在东桂街的一间普通住宅裏举行“交流会”。美其名曰交流,实则虚之。
“就在今天。”张清补充道。说罢,他把邀请函从怀裏摸出来,双手奉上。
他以前是实实在在的纨绔子弟,自然不例外在今天收到了邀请函。
颜鹤拆开信封,时间定在今日申时,离现在只剩一个时辰。
时间不等人,他掀开搭在身上的毛毯往地上走,腿不禁发颤,及时撑在桌面才没有摔倒。
“过段时间再查吧,身体要紧。”郅晗对他说,“你这不要命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
颜鹤松开她的手,“赌场害人不浅,早一天铲除,就能早一点挽救一个家庭。”
在颜鹤和郅晗出门前,张清开口说:“颜大人的吃食是谁负责的?这几天别吃了,可能有人在大人的饭菜裏下药。”
话音刚落,颜鹤和郅晗纷纷转过头来。
颜鹤生病的这几天,知府衙门的事都落在了田有亮身上。一连几天,他日夜操劳处理事务,吃住都在衙门值房裏。
“田大人,有人找您。”士卒握着佩剑站在值房裏。
田有亮没放在心上,顺口问了句:“谁?”
直到士卒把名字说出来,田有亮突然正色,赶忙让他把人带进来。
“田有亮,当年那桩错案的证人我找到了。”胡兆瑜开门见山对他说。
田有亮手一抖,当年的事确实有他一部分责任,但当时他为了保全官职,始终没有站出来。这几年他想过弥补,却无济于事。
“然后呢?你想做什么?”田有亮清了清嗓子问他。
胡兆瑜冷哼了一声,“我的下场,就是你今后的下场。等证人出来指证,你就等着身败名裂吧,将来你会和我一样,跌落谷底。”
“兆瑜,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这是何苦呢?”田有亮对他说,“你该朝前看了。”
“你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吗!”胡兆瑜怒吼道,“那种被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感觉,你怕是从来都没有体会过吧。”
田有亮盯着他,岔开话题一字一句问:“颜大人给你钱让你去还债了?”
“是。留给你的好日子不多了,好生享受吧。”
胡兆瑜一刻也不想和田有亮待在一起,转头就走,把田有亮挽留的话抛之脑后。
看见他的背影消失不见,田有亮逐渐变得慌乱。
他辛苦打拼出来的生活,不能就这样毁于一旦。
“田大人?田大人。”
田有亮思考得太入迷,都没能听清身旁有人在叫他。良久才从神游裏抽离,应了句,“啊?颜大人?您的病痊愈了?”
“没有大碍。”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田有亮在旁边口若悬河汇报这段时间衙门的公务,“九月初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