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有亮的专业能力没话说,颜鹤颔首,朝他吩咐道:“调些官兵藏在东桂街,等我暗号,暗号一出立马冲进去逮人。”
“好。大人要逮的是什么人?”
“赌徒。”
尾音还挂在嘴边,颜鹤人已经走到门口。光从天边乍洩,颜鹤的身影被拉长,光影倒映在地面上。
东桂街不是肃州最繁华的街市,反而能用人迹罕至来形容。马车在一间普通住宅门口停下,颜鹤环顾四周,朝大门走去。
家丁分列两旁,看见有人来了立即走上前,抬手拦住去路。为首之人伸出手,只说了两个字,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拿来。”
郅晗扎着高马尾,以头冠束发,一身黑衣干脆利落。站在颜鹤身旁,俨然是随行小厮。
她摸出邀请函,递了过去。
家丁将两人上下打量一番,“进去。”
走进府邸,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宽敞的前厅,地面铺着上好的青石地砖,光滑如镜。
四周墻壁皆挂着名贵字画,山水花鸟,每一幅各有各的特色。前厅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红木桌案,上面摆放着文房四宝和精美的玉器。
穿过前厅,进入庭院。正中央的池塘裏游弋着五彩斑斓的锦鲤,池水中荷花亭亭玉立,散发出阵阵清香。而亭臺楼阁掩映在绿树之中。
内室摆设也极为讲究。瓷器、玉器、铜器等古董琳琅满目,摆放得错落有致。
如果颜鹤不知道此行的目的,或许会很喜欢这间古色古香的古宅。
选择如此雅致的地点行赌钱的茍且之事,简直糟蹋了这间屋子。
跟随指引走进最裏面,昏黄的灯光在四壁跳跃,投射出斑驳的光影。喧哗与嘈杂之声交织在一起,无一不让颜鹤觉得聒噪极了。
木质的赌桌被岁月打磨得光滑如玉,铜质的骰盅闪烁着冷冽的光泽。几个人分开而坐,随手挥出去的赌註就是有些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宗哥,怎么不过来玩?”有人朝主座挥手。
“你们先玩着。”
顺着声音望过去,主座上坐着的,应该就是刘宗。如果他开的不是赌场,或许能用青年才俊来形容。
颜鹤径直往刘宗的方向走,端起酒杯率先开口,“这位就是刘宗刘公子吧,久仰大名。”
“你是?”
“在下宋理,在邻州开了家地下赌场,听闻今日你也在,特意慕名而来。”
刘宗端起手边的酒杯和他在空中对碰,“生意怎么样?”
“一般。”颜鹤一脸嘆息,“这段时日官府查得严,我都不敢太张扬,关了几天了。”
刘宗对这句话深感认同,点头道:“确实,肃州同样查得严,不过我照样开得顺风顺水。”
“仁兄怎么做到的?”颜鹤装作不知道,好奇道。
刘宗屈手点了点脑子,“只要胆子大,官府算得了什么?”
顿了顿,刘宗看了他好几眼,“我看你有些眼熟,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我才来肃州,仁兄大抵是记错了。”
颜鹤拱手作揖,眼神真诚,问他,“福聚堂的好名声已经传到邻州,仁兄如此厉害,可否告诉我如何提升赌场品质?我将仁兄看作榜样,致力于将赌场做得和福聚堂一样。”
人总是抵挡不住夸奖自己的话,看似用心的褒奖几句,就能快速拉进彼此之间的距离。
刘宗笑了几声,嘴唇一张一合,压低声音说:“这得靠脑子。要想让那些赌徒心甘情愿来赌场赌钱,就得先让他们赢一笔,再慢慢让他们输,中途偶尔再让他们赢两次,这样他们就会觉得自己有赢钱的潜力,自然而然就来了。”
“赌钱输赢不是靠运气吗?还能控制?”颜鹤问。
听见这句话,让刘宗升起警惕,“你不是开了赌场么?这个也不知道?”
颜鹤摇头道:“平日裏赌场都是手下在管,这不才想着来学几招,让赌场生意好些……”
“用‘药骰’。”刘宗开口道。
“药骰?”
刘宗没有再解释,起身走向赌桌,如鱼得水融入进去。
等他走后,郅晗俯下身低声说:“药骰是赌场在赌具上做手脚的手段,比如在骰子裏灌铅砂、水银等重物,或者在牌桌下放置磁铁,配合含有铁屑的骰子,通过磁铁控制骰子的点数。”
郅晗对危险有敏锐的洞察力,她把手搭在颜鹤肩上,视线直勾勾盯着牌桌看,叮嘱了一句:“他可能发现我们了,待会儿你找个地方躲起来,保护好自己,找个合适的时机把暗号发出去。”
话音刚落,嘈杂的环境突然变得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你们到底是谁?”刘宗阴沈着脸发话。“说话!”
伴随着低沈的吼声,门口突然涌进来好多人。纷纷带着木棍、长矛等武器,守在门口挡住了去路。
刘宗突然灵光一现,“你们是知府衙门的人!”
那些公子哥听见这话,显然坐不住了,异口同声道:“不能让他们活着出去。”
下一刻,家丁纷纷上前。
突然,一阵破风声响起,手持木棍的家丁率先冲过来。郅晗眼中寒光一闪,身形未动,却已反手抓住空中悬着的窗帘,用力一拽,窗帘如灵蛇般缠住了那人的双腿,郅晗猛地往前一拉,将他狠狠摔在地上。
如此反击让众人一惊,他们犹豫了一会儿又更加疯狂地冲了上来。郅晗身形如风,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出手都精准而致命。拳法如暴雨般密集,她抬腿一踢,瞬间把围在身边的家丁踢到在地。
郅晗的衣衫被汗水浸透,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就在这时,郅晗看见有人正悄悄朝自己走来,手裏的匕首闪着寒光。郅晗没有武器,只能拾起地上的木棍,紧紧攥在手裏。
“你们来这儿,只有死路一条。”刘宗狞笑着,手中匕首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郅晗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身形一动,瞬间贴近了刘宗。她迅速抬手抓住刘宗的手腕,用力朝反方向一拧,匕首脱手而飞。趁热打铁,郅晗屈腿一抬,膝盖狠狠地撞向刘宗的腹部,将他击倒在地。
那群公子哥被郅晗的反击惊得目瞪口呆,而郅晗没有给他们逃走的机会,她乘胜追击,用力扯下窗帘,将它粗略地制成粗绳,把公子哥们捆在一起。
不一会儿,只留下一地残兵败将和满地狼藉。
官兵冲进来,把倒在地上四仰八叉的赌徒压走,这场扫赌行动,完成得非常圆满。
古宅外面,两个人并肩而立。
“您要救他吗?”
“一个旁支而已,被抓就被抓了。”
“那福聚堂?”
“这么一个小地方,没了就没了,反正刘家不靠这点小钱过日子。”
刘宗和福聚堂一样,不过是个弃子。
……
夜幕笼罩肃州,夜深人静。
颜鹤站在窗边,长身而立,脑海裏回想着张清的话——“可能有人在饭菜裏下药”。
不会是他吧?
还没来得及仔细思考,田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地往正厅走,若不是小朝在旁边扶着,恐怕会马上晕过去。
“颜大人……”田芸抽泣道,“深夜叨扰,实属无奈,但……但我真的没办法,只能来找大人了。”
“不着急,慢慢说。”
田芸愁容满面,眼眶通红,甚至肿了起来。
颤抖着声音开口,还没说完一句话,又控制不住地委屈哭了。
她怕最坏的结果发生。
小朝见状,开口道:“是我家老爷,从今天下午起,就找不到人了。”
往日田有亮在衙门值房当值,田芸都会按时给他送饭,有事外出也会留下纸条告知她。可今日她去时,在值房等了几个时辰,一直到深夜都没看见田有亮回来。
匆匆回家寻人,又听见家丁说他并没有回府。
一个大活人,就这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