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二人并肩而立。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你会不会恨我?”郅晗问他。
“那得看是哪种骗。”
如果是诸如感情、底线之类的,他会恨她一辈子。
郅晗在心裏字斟句酌,才开口,“关于……身世?”
“那不会。”颜鹤答得很痛快。
闻言,她轻轻松了一口气。
翌日,天刚泛起鱼肚白,田芸就已经守在知府府门口。
家丁从裏面拨开门闩,哈欠还没打完,就看见田芸站在那儿。赶忙走过去,问,“田小姐,来这么早是找大人有事?”
“是,颜大人可起了?”
颜鹤的作息数十年如一日,卯时起床洗漱,在书房一待就是一个时辰,辰时上公堂处理案件,戌时回府,洗漱后就寝。
田芸来的时候,颜鹤已经在书房看书了。
家丁点头道:“大人在书房,田小姐随小的进去吧。”
颜鹤依旧贯行简朴的原则,书房背靠院落,窗外栽有修竹。窗下放置书桌,笔墨纸砚、经书卷宗……陈设虽然朴素无华,却错落有致相得益彰。
“颜大人……”
他知道田芸想说什么,放下书卷告诉她,“已经派人去找了,只要他还在肃州城,一定会找到的。”
可能颜鹤是靠谱的代名词,凡经他口说出的话,都会让人觉得心安。
心安还不到一炷香时间,面色凝重的郅晗匆匆往裏走。刚想说话,却在看见田芸那一刻,把还没说出口的话咽进肚子裏。
郅晗不想说,但田芸已经凑上前,拉着她的手问,“郅姑娘,我爹找到了吗?”
“……”郅晗欲言又止,眼神瞥了眼颜鹤,示意让他帮忙解围。
“来这裏之前我已经做过最坏的打算了,郅姑娘但说无妨。”
郅晗点头道:“田大人找到了,但……已经去世了。”
田芸身子一颤,还是强撑着说:“在哪儿?”
“城郊河道。”
城郊河道是连通肃州与其他州府之间物资运输的水路,但这段时间过往船只并不多,给了凶手杀人抛尸的机会。
田有亮被装进口袋,裏头还放着沈甸甸的大石头。如果不是渔民捕鱼误打误撞捞到田有亮的尸体,恐怕这辈子都不会被发现。
渔民前往衙门报案,才让郅晗得知田有亮的下落。与此同时,官府第一时间让官兵前往现场拦住那些好事人群。
颜鹤一行人赶到时,衙门的仵作已经到了现场。
田有亮的尸体被河水泡发,只能依稀辨认身份,身上密密麻麻的淤青是口袋裏的石头造成的。但口鼻处没有泡沫、肚子并未呛水鼓起,显然是死后被人抛尸扔在这裏。
田芸大步朝他奔去,屈腿跪在地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不停往下掉。“爹!”
明明昨天还好好的。
明明昨天还说好要带她去京都的。
一晚上,一切都变了。
她失神看着有些面目全非的人,呢喃道:“我要你带我去京都,快回来吧,好不好?”
“你还没有看到我成家,怎么忍心留我一个人?”
……
瞧见颜鹤赶来,仵作起身朝他作揖,“颜大人,这不是田大人遇害的地方。如果是溺水身亡,那他口鼻处应该出现泡沫,或者手裏抓着异物,以及出现水性肺气肿等,但这些癥状在田大人身上都没有看见。”
“那致命伤是?”
“田大人体表没有明显的打斗痕迹,也没有刀剑之类的伤痕,我怀疑是中毒身亡,得等回官府后仔细检查才能知道。”
没有明显的打斗痕迹,说明田有亮是在放松警惕的情况下和凶手会面。如果是中毒身亡,就只能在吃食裏动手脚。
“逝者已逝,请节哀。”颜鹤转身问田芸,“田大人最近的吃食由谁负责?见过什么人,去过哪些地方?”
田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早已失声。只能由一旁的小朝代为回答。“大人这几天都在衙门值房当值,三餐都是在衙门吃的。我家小姐会在晚上给大人送汤,汤是府裏老厨子做的,这么多年从来没出过问题。”
“有没有见过什么人?或者在生前有没有做过反常的事?”颜鹤又问。
“这……”小朝摇头,“老爷的事不该我们这些下人操心,我不知道。”
田芸用手帕抹去眼泪,清了清嗓子开口,“想来应该是有的。前天晚上我去送汤时,看见父亲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问他也不说话,只说叫我别担心。”
良久,她又想起什么来,说:“父亲这段时间和有个人频频见面。”
“谁?”
“胡兆瑜。”
田芸沈下脸说出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