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郅晗的询问中透露着探查，并暗中观察颜鹤的反应。
颜鹤想也没想就回答：“我很确定。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绝不反悔。”他又说，“所以接下来的路，我能和你一起走吗？”
郅晗握住颜鹤伸出来的手，装作一副难为情的样子，眼角却是藏不住的笑意，“既然你如此坚持，那我就勉为其难答应了。”
“走吧，我们回去。”
颜鹤牵着郅晗往客栈走，在雪地烙下一连串脚印，一路向东延绵。
“你说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慕荷闲来无聊，把盘裏的细条一根一根整齐摆放，还按照不同颜色分门别类。她用手肘撞了下沈商陆，问。
“快了吧。”
慕荷放下手裏的筷子，右手撑着头说：“咱们扔的罪状书完全没用啊，他把千机阁推出来挡刀，自己依然过得风生水起。”
“他的势力庞大，哪是一封罪状书能铲除的。”
话音刚落，门从外面被推开，颜鹤和郅晗手牵着手站在门口。
“你终于回来了。”慕荷拖长尾音说道，“我们在这儿等了有半个时辰了。”
颜鹤拱手道：“辛苦慕荷姑娘了。”
“也不辛苦。”慕荷说，“其实今天我们来这儿，是来和你们告别的。”
“告别？”
沈商陆笑着说：“是啊，在成亲之前我答应过她的，要带她西行游玩一番。她没见过大漠孤烟直的场景，也没见过雨雪纷纷连大漠的样子”
郅晗笑着祝贺，“玩得开心。”
“什么时候走？”颜鹤问。
沈商陆浅笑一声，“就这几天吧，免得越拖越久后她骂我说话不算数……对了，我们已经帮你问过何铭了，但当年的事，他一句话也不肯透露。”
郅晗和慕荷在旁边聊女儿家的事，颜鹤侧头看了她们一眼，然后朝郅晗招手，“小晗，去楼下点菜，就当替商陆他们饯行了。”
“行。”
慕荷追上前，“我和你一起去。”
等她们走后，沈商陆看向颜鹤，“把她们支走，是有话要单独对我说？”
“是，我想请你在京都多留几天。京都于我而言只是一个短暂停留的地方，我在这儿没有熟人，陈年旧案又是棘手的案件，后续可能需要你帮我。”颜鹤内心纠结，话说的也没有底气。
沈商陆拍着他的肩，“好啊，你一句话的事，游玩可以推迟几天。反正具体时间还没定下来，等眼前这桩事解决了我们可以一起去。”
颜鹤抬手搭在沈商陆的手上，一句话没说，却胜过千言万语。
一连过去两天，当年的事都没有丝毫进度。
这天中午，颜鹤偶然听到身边之人的交谈——
“你听说了嘛？存放旧黎州卷宗的南阁今早失火了，我听别人说，裏头还有一个姑娘。啧……也不知道逃出来没有。”
“那个姑娘是谁？”
那人摇了摇头，“我哪儿知道，如果我没记错，应该是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那个……”
交谈还在继续，颜鹤却步履匆匆离开了。
其中一人转身，看着颜鹤的背影逐渐消失，说：“他走了，应该听到我们的对话了。”
“该他们行动了。”话音一落，二人端起酒杯碰杯。
颜鹤离开客栈时，正巧碰到沈商陆进来，面对颜鹤视若罔闻的离开，沈商陆及时开口：“颜鹤，你去哪儿！”
没有得到回应，于是沈商陆匆匆留下一张纸条交给店小二，嘱托它看见郅晗后亲手交给她，紧接着跟在颜鹤身后离开了。
颜鹤赶到南阁时，已是傍晚，此时夜幕低垂，狂风呼啸，环境有种说不出的萧瑟。
南阁隐于黑暗，两盏灯笼若隐若现。颜鹤大步踏上石梯，推开门大喊：“小晗！”
他定睛一看，刺目的火光划破黑暗，在夜晚猛然睁开。颜鹤瞳仁倒映着火光，紧接着继续呼喊：“小晗，你在哪儿？”
南阁选用上好木材，以榫卯结构建成，围成四合院。然而木材在大火的舔舐下熊熊燃烧，迅速化为炭块。
大火仿佛有了生命，疯狂吞噬着一切可以燃烧的东西。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将四周都染上了一层骇人的橘红色。
梁柱发出劈裏啪啦的爆裂声，浓烟滚滚，遮天蔽日，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味，几乎让颜鹤无法呼吸。
颜鹤被困在庭院之中，出于本能弓起腰，就在眼睛被熏得睁不开时，一块湿手帕递到他面前。他顺着拿手帕的手看去，递手帕的人竟然是沈商陆。
“接着，捂在嘴上会好受些。”由于手帕搭在鼻口处，沈商陆的话含糊不清。“跟着我，我带你出去。”
那根熊熊燃烧的房梁突然断裂，毫无征兆地打在沈商陆后背，炙热的灼烧感使他五官皱成一团，单膝半跪在地上。
“商陆！”
沈商陆脸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往下掉，他唇色发白看向颜鹤，说：“你快走，顺便帮我带几句话、给慕荷。”
颜鹤心裏一沈，心想激将法是唤起他求生意志的好方法，于是对他说：“这些话留着你出去以后慢慢对她说，我从来不带遗言。”
你可得撑住啊，他想。
啪——
另一根房梁也在蠢蠢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