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电话的不会是我了。”量产甜心为他推开门。
李水银的眼一看到蓝色的天,先他一步流下眼泪。地下通道的另一端,那些量产甜心缠斗的声响还在不断传来。
风带着凉意。
李水银背着他的双肩包,站在门口。
“这个吻的意思是什么?”他抓着肩带。
量产甜心说:“是再见。”
“我会跟之后的量产甜心说你的故事,它们也会记得你。”
再见的意思裏是否还有将来重逢的意思?
李水银想大概是没有。
如果能和已经说再见的人见面。
门被一点一点合上。
他转过头去,外面的天明亮得像是一块蓝玻璃。
没有巨龙。
李水银只看到加油站的牌子,加油站的屋顶善放着一只绿色霸王龙雕塑,尾巴已经断裂,落在墻边的杂草堆裏。
连霸王龙的牙齿都被风吹落,空空张着一张嘴,裏面结满了蜘蛛网。
风还很热。
他在恒温的市区呆过了好几个季节,出来时已是夏天,狗尾巴草长满了街道,大樟树的叶子要被太阳晒得脱落。
李水银还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风衣,两个口袋裏塞满了手枪和子弹。
他踹了一脚霸王龙。
量产甜心没到外面来过。它也不知道外面其实没有巨龙,肯定只是某个人的谣传。
他站在高速公路边上,空气因高温扭曲,远处的水汽凝结成海市蜃楼。
“再见。”他对着门挥手。
公路变得不用收费。
李水银好运气地找到一辆还勉强能使用的汽车。
非常便宜的桑塔纳,但是稍微修理一下,加满油就能上路。
车比他的年纪还大。
他搜刮了加油站裏所有的燃料和食物。
还未变质的食物不太多,压缩饼干,不确定是否能喝的咖啡,之前都卖得很贵。
从墻上的污渍能看到加油站的人是怎样死掉的。
他们被丢在墻上,留下几个凹陷的洞。裏面以前应该有血,时间太久,就只剩下黑色的一块。
尸体找不到,他在椅子下面找到几张破地图,通通放在车上捎走。还有几本杂志,一并带走了。
“老伙计,我们一起去探索新世界吧。”他说。
收音机裏的音量被他放到最大。
“一切都毫无意义。”他又说,“对么李水银?反正人活着都是没意义的,那我做些没意义的事。”
红剑在他腿边。
“去哪裏好?去下一个城市的边缘,今天要走很远很远的路,或许不得不疲劳驾驶。”
回应他的只有汽车的嗡鸣。
这辆垂垂老矣的桑塔纳,每走一步都要发出一声沈重的喘息。
“人类。”
李水银猛踩剎车,方向偏移,车头撞上防护栏。
“世界上的其他人类,请不要放弃,属于我们的世界终会回来……”
收音机的声音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