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她已经不在了,我们活着的人还要继续好好生活。”林笑瞇瞇道,“她不能再活过来了,我们已在努力地将她忘记。”
“反正人死不能覆生,我们要节哀顺变。”
李水银听到这话觉得好陌生。
人死不能覆生,活着的人又不是忘记了。
“那你就节哀顺变吧。”李水银其实很想问林是怎样被重新制造的。
“许现在连碎片都没有了。李水银,我要谢谢你。”林郑重其事道,“非常感谢。”
“谢我做什么?”
李水银站得累了,在凳子上坐下:“红剑是睚眦必报的。”
“你之前掐我,它肯定也看在眼裏。我觉得许死掉肯定和它有关。”他想说些宽慰的话,却只挤牙膏似的挤出一句。
“没关系。”林说,“我发现我没那么爱许。”
“她死了,我就不在她身上浪费时间。你的笔记上不是记得清清楚楚?我们这些试验品的寿命很短暂,醒来已有二三十的模样,很快就会垂垂老矣。我的时间也是很宝贵的。”
“那挺好。”李水银也不知要说什么。
“李水银,你呢?你想到接下来要做什么了么?”
李水银什么也没想到。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什么都不去想,一想多他就难受。
什么都不想有点困难,好歹能让他轻松点。
“我现在很喜欢李。李多性格要好,而且她会唱歌,我弹钢琴时,她就在一边唱。”
“希望你一定要来参加我们的婚礼,我会和她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骨灰弥漫在空气裏。
雨让空气的湿度变得很高。
“我还打算去婚纱店找一件最最合适她的婚纱,她换上一定会愿意对我死心塌地的。”
李水银嘆气。
“你会祝福我们的对吧?”许面上洋溢着幸福的笑,“这次的婚礼会非常隆重。”
“一辈子裏没什么东西是值得记住了,婚礼一辈子只有一次。”
“好的。”李水银说,“无所谓了。”
“我最近感到李非常可爱。”林像是打开了他的话匣子,“真的。我从来没这么感谢过情感病毒,情感病毒让我感到我是一个活着的人。”
“会难受,也会高兴。”
李水银不说话。
这种感觉未必是感情。贺丹朱不会那么好心的。
“你看,我从别人的尸体上找到一枚钻石戒指。”林兴冲冲从口袋裏取出一个黑色小盒子,“上面的钻石这么大,过去一定很值钱的。”
现在钱变成了废纸。
比起钻石李水银更喜欢黄金,在过去这两种他都买不起,他买得起只有十几块的染色塑料珠。
“上面还刻着别人名字。”李水银眼尖地看见内侧的刻字。
“这是我能找到最好看的戒指了。”林说,“李应该不会在意。”
“这可是钻石,比黄金还要昂贵好多。”它说,“到时候去五星级的酒店。”
五星级的酒店遗址才对。
“我和李将来会有一个孩子,孩子打算跟许姓。”
李水银对它们混乱的关系已经见怪不怪。
“许……你们有给它举办葬礼么?”
林又死机。
“葬礼?那种东西不是对时间和精力的浪费么?”林奇怪道,“要花很多的时间,给一个已经无法救回的人举办仪式,怎么看都划不来。现在需要所有时间和精力都花在活着的人身上才是。”
葬礼。
李水银要是能和林一样想就好了。
“李水银,我们果然是不一样的。”林意识到了什么,“我的行为在你眼裏很不能理解,对吧?”
“有些,但也还好。”李水银说,“活人总要比死人重要的。”
“好,到时候我会为李准备白色的婚纱,你记得要来。”
“你不是裂成碎片了么?”李水银没忍住,还是问。
“没有许,我们也能继续活下去,从同伴身上取些能用的部件,拼拼凑凑,不又是一个完完整整的人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