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回答我一个问题。”她说。
南思安不明就裏。
“你这般着急,这般惊惶,这般迫切地想去柳湖,是因为你的两个徒弟在那裏向你求救,希望你能过去救她们?还是因为贺锦君?”
“都有。”
“因为贺锦君的那部分,是她让你去的吗?”李破浪说着,手往下一划。
传送阵光芒大亮的瞬间,南思安迈步跨进,四周传来力量,把他压在阵法内,视线裏李破浪的脸残留一瞬,被朦胧的稠浊色彩取代,如同风有了实体,黄的蓝的灰的白的各种各样的颜色从眼前呼啸而过。
然后,世界一下清晰。
南思安从传送阵裏出来,全速向柳湖飞去。
是她让你去的吗?
这个问题不知不觉间盘踞脑海。
不是……南思安想,绝不是!
是我——!
念头一旦明晰,过去笼罩脑海的浓雾就如遇见阳光一样瞬间消融,没有一刻,自我意识如此时这般强烈。他忽然想到,困扰他多年的南家人早已被时间拍打在沙尘裏!早已死尽!
再也无需惧怕来自外界的侵袭,再也不用担心饥饿、寒冷、嘲笑、毒打。他再也不是南家下人房裏那个饥寒交错的小男孩了!
过去他听从南家,后来听从师姐、师门,遇到贺锦君后听从贺锦君,可是他从未听从过自己。
师姐曾说,你想对她说什么,就对她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过去他从未真正理解,直到今日。
猎猎风声中,南思安心想,不是她让我去!是我想去!是我在催促我过去见她!是我要去救她!哪怕和她死在一起!
从收到消息到赶到柳湖,南思安只花了一刻钟的时间。
路上他一直担心自己会不会来晚。会不会等他到了柳湖,贺锦君已经被尔涯带走,甚至是……更可怖的场景。
他路过了装着四个人的莲花法器,脚步不停,但为其加了把力,任由莲花如离弦的箭消失在天边。
涂平湖还未松一口气,就被这陡然而来的大力推得在莲花内翻了个跟斗,摔了个四肢朝天。
柳湖传送阵边,贺锦君仍在和尔涯陆望云等人缠斗。其余魔修在看到莲花飞出去时,也想跟着出去,贺锦君眼看不好,躲避攻击,强行拦下。
正在她一人应对数人,快要强弩之末,一柄剑从天而降。
“锦君!”南思安大声道。
贺锦君表情分明没变,却一下子有了神采。她也大声回答:“快过来!”
剑修本身攻击力就强,南思安又是最强的剑修,他一出现,阻拦了冲向贺锦君绝大多数的攻势,贺锦君抓住空隙从储物耳钉裏取出丹药吞下,经脉中灵力暴涨。她与南思安对视一眼,忽然间,两道剑气同时破空而来,直直攻向陆望云。
眼见剑气锐不可当,陆望云身形一动,下一秒就已在五丈外,先闪避至上方,躲开剑气,然而贺锦君早已预判,手掌击出,灵力如涛涛大浪来袭,陆望云只觉胸口被大力击中,几乎要击碎护体灵气,喉间腥甜。
南思安甩开尔涯,紧跟其后一剑刺下,剎那间,陆望云如风筝般从天上坠下。
下一刻,再不用担心腹背受敌的贺锦君裹挟千钧之力,灵力像滔滔大江喷涌而出,转瞬爆发!
湖水惊起波澜,落叶乱卷高飞,灵力强烈锐不可当,除尔涯外,其余魔修全倒飞出数米外,甚至有人掉进湖裏。
贺锦君眨眼间来到尔涯身侧,尔涯不知从哪掏出一把折扇,扇骨以钢铁铸成,叮叮当当的兵器碰撞声响得密集快速,短短数秒,二人就已过手百招。
尔涯手上动作不停,笑道:“我还是低估你了。”
贺锦君持续了她一贯的态度,装作没听到,一剑比一剑凶狠,招招狠辣。
“锦君,你真狠心,对待曾与你同床共枕的丈夫都能下狠手。也真有趣。”他目光沈沈,口吻似是玩笑,玩笑中有藏得很深的凝重,“你到底在溯源之地经历了什么?溯源之地什么样子?我真是太好奇了。”
贺锦君听出他话中含义,有关于溯源之地的回忆不由自主地涌进脑海,但她眨了眨眼,把它们放到了一边。
尔涯说着,骤然急退,左手一挥,黑色的烟升至高空。
陆望云和其他魔修看了,拔地而起,跟随尔涯离开。
战斗告一段落,贺锦君下落回到地面,忽觉头顶一凉,她抬头,细细密密的雨丝无声无息落了下来,洒落在她脸庞。
她平静说:“南思安。”
南思安就像瞬移一样站在贺锦君面前,“锦君。”
“扶我一下。”
说完这句,贺锦君再也支撑不住,昏迷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