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我什么时候才能变红。
什么时候才能追上母亲的脚步,与她并肩战斗。
贺锦君和越西再次踏上旅途。
她们要一直往下走,走到浮悬之空最靠近地面的地方,那裏就是去其余四个区域的传送阵所在。
贺锦君对越西说了分开后的经历,还有那两只会吵架的鸟,越西听得哈哈大笑,连声道想亲眼见见它们。至于她这些天怎么过的,越西说得平铺直叙:“我一醒就看到前面是办事处,上去登记,开始找你,和刚刚的鸟打架,打完就看到你了。”
因云春的话,贺锦君有些不安,决定早日去往旷野之原,不在浮悬之空多停留。
越西很豁达,“我们先去旷野之原找资料,找到隐藏你的形态的方法再回来玩是一样的。”
一百三十天后,贺锦君和越西来到传送阵附近。
不似万山之森的无序,这裏有专兽值守,哪个传送阵通往哪个区域,何时开启,需支付什么条件进入,皆有告示写得一清二楚。
到了旷野之原的传送阵附近,工作兽中,云春赫然其中。她一眼看到兽群中的贺锦君和越西二人,笑容微微淡去。
这些天裏,云春询问年岁更大的妖兽,得知了几百年前的一件事,与其类似。
一个雌性,同样自称银狐混血,身披完整狐皮,骗过无数妖兽,后来才知道她其实是一个人,能装成银狐混血,是因为她杀了一只银狐,残忍剥下银狐皮做伪装。
此事暴露后,她被众兽追杀,逃进繁芜之域。
那日遇到的应该也是如此,一个人伪装成混血妖兽。
后面又从彦慧那裏得到验证,“有这种可能。你说的六百年前的那个人,我见过。她全身都包裹在银狐皮裏,头上有三道红褐色条纹,若非我是朱雀,有看穿血脉之力,连我也要被她骗过去。”
“那个人怎么样了?”
“听说最后一次有妖兽见到她是在繁芜之域。距今已有三百年,很久不闻她的动向。应该是死了。”
平淡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快慰。妖兽间搏斗杀害对方痛下死手的现象不少,也有斩草除根的妖兽。但不仅杀害,还要剥皮,云春不自觉打了个冷颤,脑海裏浮现人族的所作所为。原本因人头狐腿雌性的温柔而产生的对她的好感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厌恶。
现在云春看到贺锦君,忍不住想,这个人为了伪装成银狐混血,又杀了哪只银狐呢?
众兽正有序排队之时,地面忽然震动一下。
在场的所有妖兽都未反应过来,巨大的灵力如同一道不断扩大的圆盘,扫荡中心附近的全部生物,弯曲的树木、肉眼不可见的墻壁、大朵的白云全化作齑粉。一些境界低微的妖兽,运气不好直面灵力波,当场惨死!
“咳咳——!”
贺锦君紧抱越西,异变初来那刻危机感大作,体内翻涌出尽可能多的灵力抵挡,然而袭来的强大力量摧枯拉朽般扫过,轻而易举掀翻她和越西,摔得头破血流。
哗啦!
从天而降的水滴洒在传送阵上,贺锦君刚艰难从地上站起来,脸上顿时一凉,指腹摸到粘腻触感,竟是鲜血的红色。
出了什么事?
越西不安地在她怀裏扭动,“姐姐,放我下去,我自己走吧。我们跑远点。”
“好。”
就在此时,耳边传来一声清亮啼鸣!
巨大的红色翅膀一瞬间遮天蔽日,如同新的天幕,月亮云朵皆被其挡而不可见,目光所及只有那足以顶天立地、庇护众生的朱雀。彦慧头颅高昂,目光坚定,尽管距离遥远,视线也能看清鲜血淋漓的腹部,看来是方才血雨的源头。周身火焰缭绕,伴随朱雀的起伏而摇摆,有越燃越烈之势,好似永远不会熄灭,又似透支余下生命只为这一场尽兴燃烧,
中心灵力狂暴可怖,耳边响起哀嚎,训练有素的鸟族赶来疏散妖兽,贺锦君收回视线,低头快走。
其他鸟族赶来,与朱雀合力对抗中心异动。云春在附近帮忙救助。
灵力波动一潮高过一潮,空气因此变得扭曲,落下来的血增多,淅淅沥沥地快要染红土地。
满身鲜血,脸颊上也有外兽的血迹流下,还有的附着在睫毛上,贺锦君随手擦掉,不敢分神去想上面究竟如何,那个朱雀现在还好吗。她和越西已完全走出旷野之原的传送阵范围,马上就要走到繁芜之域传送阵附近。
轰——
震天巨响!!
只见一道明亮得能让双目失明的光环骤然形成,如陨石坠落自上而下地清理周围所有生物,不留一丝情面。刺目光芒过去,中心的能量总算平息,不再散发似火山喷发般危险的气息。
朱雀勉强停留在空中,身形缩小,虚弱道:“结束了。”
一直观察的云春狠狠舒一口气,刚才她靠母亲给她的护体法器躲过一劫,还保护了她身边的妖兽。
而贺锦君就没有这么幸运。像有一块石头撞飞她,她感觉自己肋骨断掉,胸膛传来无法忍受的痛,整个人不由自主地飞到空中,掉进一片什么也看不清的雾裏。
越西正好在她身后,被她挡了一下,受到的冲击没有贺锦君那般强烈。她四爪朝天落地,吐了一大滩血出来,但她来不及去看自己伤势多重,强忍剧痛翻身而起,看准贺锦君所在地,就要冲进茫茫雾气。
“别去!!”
有什么妖兽拦住她,声音耳熟。越西奋力挥爪,竟听到金属铮然碰撞音。她转头朝那个声音的方向怒目而视,“放开我!我姐姐在那裏你看不到吗!!”
“你疯了吧!我是在救你!”云春更加大声地吼过去,“那边是繁芜之域的传送阵!你是想跟着你姐姐一起死吗!!”
白雾中,贺锦君苦笑一下,无力地摆了摆手,似乎是要越西别跟着她过来。她脸上有一种强撑的平静,平静底下是已知未来的恐惧,显然是知道自己接下来将被传送至何处。
贺锦君在巨痛中失去意识前想到,没关系,没有越西,还有系统一直陪着她。到了新的地方,它会不会又想起来什么?
越西跌坐在地,泪水喷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