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始收集四周散落的破妄碎片。
得到许可,系统迫不及待地问:“你要怎么过去?你怎么知道白鼠的洞穴在哪?”
“我感觉到地底下有一片空地,有个白鼠一样的气息,那裏应该就是白鼠的洞穴。”
灵力覆盖在碎片上,贺锦君心念一动,碎片立刻出现在储物耳钉中,一点一点堆成矮小的山。贺锦君很仔细,没漏掉一块,随后把自己断掉的胳膊和腿捡了起来。
系统问出一个一直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你动不了,如何过去?”
一块布料凭空落在贺锦君身边,她咬了咬牙,深吸几口气,做好心理准备,调动全身所有,还用灵力推了自己一把,奋力一滚。
“唔!!”
巨痛差点让她当场昏死过去,全身上下,从头到脚,每一处的痛感都比刚才多了一倍,刚凝固的伤口崩开,再次流血。生理性的眼泪喷涌而出,冲刷掉干涸的血痕,她嘶嘶吸气,却没管任何一处伤口,用灵力托住布料,把自己抬了起来。
“这不是动了吗?”贺锦君回答系统。
这块承载了贺锦君的布料离地只有几厘米的高度,飞得也很慢,歪歪扭扭,一副随时罢工把人丢下去的模样。事实上,飞到一半,它确实不干了,贺锦君摔在地上,痛得面孔扭曲。
她一面愤愤地想要是我没受伤,哪裏还需要这么麻烦,一面又吃下几颗丹药,惆怅地想,没办法,现在就是需要这么麻烦,要是用灵力托住自己时没控制好,身体就会直接散架,尤其是只靠一层皮连着的小腿。
最终,贺锦君终于来到有白鼠气息的洞穴,拿唤雷符炸开了门前形同虚设的禁制。
她很慢地挪进去,心想:谢天谢地,打架的时候没有把符咒丢完。谢天谢地,妖兽不擅长一切阵法,几乎全都用气息标记地盘。谢天谢地,裏面什么都没有!
这个四处都有白色老鼠毛的洞穴,阴冷、潮湿,有五条分支洞道,没有什么异味,呼吸闻到的只有浓重的土腥味,感觉不知何时就会吃进一嘴的土。
贺锦君扔下一枚夜明珠用于照明,在洞口布下阵法,又把散落的老鼠毛扔在阵法边,一切布置妥当之后,终于松了口气。
她打量四周,如果没有意外,接下来的几个月或者几年几十年,她都要在这个老鼠洞裏度过了。
贺锦君开始养伤,仔仔细细地检查身体。
首先内视元婴,元婴完整,是个好消息。但把全身从裏到外都检查完之后,贺锦君倒吸冷气。全身上下,就只剩元婴是好了的。
皮外伤不用说,浑身没一块好地。外伤也无需多讲,胳膊和腿离体各一条,留在身体上的,骨折的骨折,扭曲的扭曲。内伤更不消提,五臟六腑皆有出血。还有经脉,断了个七零八落。
这个经脉与贺锦君穿越前世界裏的经脉不一样,在这裏,它是灵力逐步上升后,自动在身体裏从丹田或者金丹或者元婴伸出来的类似血管一样的东西,细细的,上面散发淡淡柔光。
“这样都没死。”贺锦君感嘆道,“还是修真世界好啊。”
系统附议。
起初恢覆得很慢很慢,有一刻她甚至与初见时的临枫共感。
“吸纳灵气的速度赶不上消耗灵气的速度。”
身体如同一个破破烂烂的桶,她尽力往裏面装入名为灵气的水,想要填满这个桶。然而那些洞接不住水,她往裏面灌得越多,流逝的速度就越快,灵力在破破烂烂的经脉裏流来流去,像不受控制的河水,不知道会从哪个分叉口流出去,导致河流最终干涸。
废了半天功夫,就积攒了一点,还没有刚才吃药来的快,能用的灵气像小水洼,可怜地留在拐弯处,不知何时就会随着大部队一起流逝。贺锦君长嘆一声。
系统问:“怎么了?”
贺锦君言简意赅:“痛。”
夜明珠的光幽幽照在她脸上,她说完这句,重新努力吸纳灵气。幸好繁芜之域的灵气着实浓郁,三个月后,第一条经脉总算恢覆如初。
灵力流转于体内的感觉实在是令人愉悦,而这次成功,意味着贺锦君终有一日能完全恢覆,一点一点掌握原本的力量。她精神大振,打算好好地清洁一下身体。
之前用除尘诀去除了身上的灰尘臟污,但衣服的破损没法修覆,至今还穿着那件破破烂烂的衣服。用灵力脱衣服的时候一直在抖,活像是神经受损的人,控制灵力做成的大拇指和食指过程比重新凝结经脉更艰辛。
要坐起来,要抬高胳膊和腿,要把衣服解下来,同时这些动作全部要靠灵力完成,贺锦君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
好不容易脱下破洞和血渍交加的衣服,一想到还要再穿一件,贺锦君就两眼一黑。
背部挨着冰冷的地面,贺锦君躺了一会算作休息,聚拢灵力做成手的形状,把身体再次扶起来,穿上衣服。
除了衣服,还有头发。尾部被炸得焦黄,长一截短一截,不用看都知道干枯毛燥还打结。洗是没法洗,贺锦君索性全部剃了,变成个光头。
整个过程没有一点大动作,却把她累得直喘气。她还是躺着,觉得自己不如昏迷过去得好,这样在梦中还能稍稍轻松一下,只是这样的念头刚一出现,她就否决了。她怕自己睡着就再醒不过来了。
实际上,她真的差点就醒不过来了。不论是系统看到她战栗颤抖的那会,还是她安静得几乎没有呼吸的某刻。那一段时间裏,她都徘徊在死亡的边缘中,在星光点点的黑色裏游走,身体如同干涸的泥巴一样脱落又强行重组,她死了,又生生活过来。
贺锦君到现在还清楚记得昏迷时看到的、感受到的一切,那种痛苦,前所未有,她不想经历第二次的。她轻微地把头偏向一边,用这个姿势把方才的回忆倒出去,换另一个事思考。
比如——
“系统,你到底想做什么?”
系统讶然:“我想做什么?”
贺锦君无视它疑惑的语气,她发现最近系统语气中的情感越来越多了,不似过去的机器人模样。
“你一直说你什么都不知道,但是一旦得到提示,你就什么都知道了。你知道尔涯不可能会有孩子,知道溯源之地是无规则之地,知道繁芜之域对妖兽的吸引力。如果可以,你会不会无所不知。”
“我应该无所不知。”系统语速慢下来,“我有一种感觉,这世间的一切我本都知晓。”
“可是你忘了。或者说,你说你忘了。”
“我真的忘了!”
右边墻上的花纹是白鼠过去用爪子摸出来的痕迹,贺锦君看了两眼,听系统的答覆,
系统说:“等任务全部完成那天,我应该就能想起来了。”
贺锦君立刻说:“任务,我很想问你,你的任务目的究竟是什么?我要成为妖王的老师,魔尊的魔后,剑尊的道侣,这原本是别人的命运,她们脱离了轨迹,所以需要我来扮演。我做完这一切,就能活下来,就有回家的希望,可是——目的呢?目的是什么?我做完这些任务,你能得到什么?”
“为了拯救世界。”系统说,“我一开始告诉过你的。”
对系统而言,这个话题没有任何谈论点,它都有点疑惑贺锦君怎会问这个问题。
拯救世界,这是它从全知所有到一无所知的代价,是它费大功夫选中贺锦君将她拉到此世的原因,是它存在的理由。
岂料贺锦君却道:“是为了毁灭世界吧。”